阿杜从第三架残骸的裂口里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层。
他站在沟壑边缘,身上全是黑灰。
衣服被铁皮刮出几道口子。
手电还攥在手里,光柱垂着,照着地面的冻土。
旁边一个年轻人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几个?”
阿杜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都烧焦了,正在核对身份。”
他的声音干涩。
年轻人没有追问。
他转身走开几步,蹲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头。
阿杜掏出对讲机,按下去。
电流的杂音在冷风里沙沙地响。
“第三架……都烧焦了。”
“正在核对身份。”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阵。
老孙的声音传过来,很沉。
“核对完,报给我。”
“嗯。”
阿杜把对讲机塞回腰间,站在原地,没有动。
风从沟壑上方灌下来,吹得他身上的灰土簌簌往下落。
他站了很久。
铁锹铲进冻土的声响在不远处响着,一声接一声,钝钝的。
冻土太硬,每铲下去都要用力,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第二架直升机那边的火已经灭了。
机舱烧成一副黑壳,铁皮扭曲,座舱玻璃全部碎裂。
有人蹲在残骸旁边,逐件辨认散落的物品。
幸存者杨翠坐在担架边缘,毯子裹到肩膀。
她的脸上全是灰,眼睛干涩,目光落在某处。
她怀里抱着一个布包。
包被烧了一角,露出里面焦黑的边沿。
那是她幼子的遗物。
幸存者赵全仰躺在另一副担架上,额头缠着纱布。
血渗出布料,洇出一小块暗红的痕迹。
他睁着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
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有人走过来,蹲在杨翠面前。
“大姐,你……还有个孩子?”
杨翠没有回答。
她把怀里的布包搂紧了一些,低着头,看着包裹烧焦的那一角。
那人没有再问,站起来走开了。
铁锹声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