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山镇侧面的国道上

此时路边的杨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夜风里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给即将到来的杀戮唱着挽歌。

付老大，沐强，李老三将三拨人马混合到了一起，六十来号人，此刻正龟缩在国道旁的阴影里。

付老大背靠着一辆破面包车的轮胎，手里攥着半截没点燃的烟卷，那烟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浸得发软。他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远处横山镇那片黑漆漆的轮廓。轮廓里偶尔闪过一两束手电光，那是救助站墙头上的岗哨在巡逻。

“付老大，时间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往镇里去啊？”沐强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份急躁藏不住。

付老大没回头，只是把那半截烟狠狠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行，再等等。”李老三在一旁急忙接话，他比谁都紧张，额头上全是冷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我儿子还没来信息，等他那面确认了咱们再进去。这节骨眼上，马虎不得。”

“再等等，安全第一。”付老大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等会大侄子的电话，要是不通知的话，没准就是有突发情况了呢。”

沐强心里骂了一句娘，心想这兔崽子怎么还不打电话，让自己在这荒郊野外吹了半宿冷风。待会进去之后，找到了就送他们一家子归西。

“李老三，你看看自己手机有没有信号啊？别没信号，咱们在这傻等。”沐强没好气地催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李老三赶紧掏出那部破旧的手机，按亮屏幕。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眼，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满格的信号。

“有信号，这地方步行到镇里也就15分钟，信号已经覆盖了。”李老三解释道，声音里带着讨好。

“这眼瞅着都要到点了，怎么还不来电话呢？”沐强抱怨着，在地上跺了跺脚，试图驱散那股子寒意和焦躁。

付老大倒是显得很沉得住气，他拍了拍沐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狐狸的狡猾：“沐强兄弟，稍安勿躁。现在横山镇里的那些人，就是瓮中之鳖。你不是亲眼看见他们这面冒黑烟了么？那是烧尸体的烟，说明里面死人不少，而且大侄子也说了，他们没有子弹了，大多数人的胳膊都出现了肌肉拉伤的情况，战斗力早就残了，不用太着急，好菜不怕晚。”

付老大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那股子焦糊味似乎还隐约飘到这里：“况且你闻闻，现在这空气中还一股胡巴味呢。那是肉烧焦的味道。如果一会12点了电话还没来，那咱们就直接攻过去，多大点事呢。完全不用担心，横山镇救助站跑不了。”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久发镇和沐强带过来的人马都发出了低低的议论声。他们原本是被老李家压迫的底层，听说要来抢横山镇这个“粮仓”，早就红了眼。此刻听到付老大这般分析，那股子贪婪的火焰又被点燃了。

“付老大说的有道理，是我有点心急了，那咱们就安心等待一会。”沐强被这一番话安抚住，点了点头，心里那点疑虑暂时压了下去。

时间在死寂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众人焦躁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李老三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发出一阵微弱但急促的震动。

李老三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变了调：“来了！是我儿咂发来的短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李老三颤抖着手指点开了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一切按计划行事，现在可以进来了，半夜太安静，不方便打电话。”

“看见没，这不通知就来了么！”付老大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咱们现在出发吧！按照之前说好的阵型往里冲，李老三带久发镇的人先冲，我跟沐强兄弟断后！”

李老三心里把李征西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他有一万个不愿意打头阵，可此时此刻，付老大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那意思很明显：你不去，现在就得死。

“好……好嘞。”李老三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兄弟们，跟我上！”

六十多人的队伍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摸向横山镇。

深秋的枯草很高，踩在上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被风声掩盖。李老三走在最前面，心脏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腔。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对上付老大黑洞洞的枪口。

距离救助站越来越近，那高耸的围墙和墙头上昏黄的灯光已经清晰可见。

“停！”李老三猛地举起拳头。

队伍瞬间停下。

李老三眯着眼睛看去，只见救助站的大门紧闭，吊桥高高悬起。但就在那大门上方的岗哨里，似乎有一个人影晃动了一下。

下一秒，那个岗哨的人拿着手电筒，对着他们这个方向，不急不缓地闪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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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付老大等人吓了一跳，连忙拉着身边的人往路边的沟里跳，寻找掩体。

“别慌！是自己人！”李老三压低声音喊道，但他其实心里也没底。

只见围墙上那个岗哨的人影探出头来，对着下面小声喊道：“是三哥吗？”

听到这句“三哥”，李老三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看来李征西确实把岗哨策反了。

“是我！我是李老三！”李老三赶紧回应，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兄弟，情况咋样？”

“郭老三刚才跟我打完招呼了，他说在里面带着李征西跟李震东要去炸江峰的房间，让我给你们开门，先进来再说。”岗哨上的人喊道，“你们快过来，吊桥这就放下来了！”

“好嘞，辛苦你了，兄弟，事后必定有重谢！”李老三喜出望外，转身对着付老大和沐强挥手，“没问题！是自己人！”

付老大从沟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阴鸷地看了一眼李老三：“你带人过去看看，要是吊桥放下来了，就直接往里冲！我们随后就进去！”

李老三现在是赶鸭子上架，没辙了。他一挥手，带着身后那群久发镇的乌合之众，猫着腰冲向了那座吊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