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高墙之内

横山镇上为了猫冬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很少有人知道,就在几十公里之外,嘉城市郊的一处高墙大院里,一场改朝换代的权力交接,也刚刚落下帷幕。

那是一座看守所。

灰白色的高墙足有五六米高,墙头上拉着一圈一圈的铁丝网,电网的绝缘子一字排开,四座岗楼像四根钉子,钉在大院的四角。厚重的铁门常年紧闭,从外面看,像一座沉默的堡垒;从里面看,则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事实上,早在丧尸刚刚爆发、外头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就有人盯上了这个地方。

那时候,赵国栋还活着,就想着能够得到看守所的庇护,这里有高墙、电网、枪械、存粮,一样不缺,只要大门一关,外头就是来了千军万马也别想轻易攻进去,简直是末世里的铁桶江山。

赵国栋当时非常心动,想跟看守所的人搭上线,谈一谈两家合伙、互为犄角的事儿。他当时想得挺美:人家有墙有枪,自己有人有地方,凑到一块儿,这一片就稳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看守所那边,连个磕巴都没打,直接就给回绝了,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淡。我们这儿好端端的,不缺人,不缺粮,就不劳外面的人操心了,而且大家不是一个体系,不要往一起凑,他们要等上级领导的命令才行。

吃了个闭门羹的赵国栋,当时还在电话里骂了两句娘。可他到死都不知道,那座高墙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而那个看守所也远没有他想的那么好。

事情,还得从疫情爆发的那个夜里说起。

那天晚上,看守所的值班领导,是副所长吴长顺。

吴长顺四十七八岁,个子不高,微微发福,一张圆脸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见谁都客客气气,在所里熬了大半辈子,副所长的位子上一坐就是好几年,眼看着再熬几年就能平平安安退下去。谁也没料到,一场天翻地覆的变故,偏偏就砸在了他值班的这个晚上。

后半夜,监区里突然乱了。

先是某个监舍传出凄厉的惨叫,接着是疯狂的砸门声、嘶吼声,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渗人得慌。值班的管教提着警棍跑过去一看,监舍里头,一个在押人员正趴在另一个人身上,满嘴是血,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已经没了人样,青白、浑浊,只剩下野兽一样的凶光。

“咬人了!他妈咬人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监区里蔓延。更要命的是,混乱当中,外头送医、提审带进来的病毒,也在管教队伍里炸开了。一个白天还在一起抽烟的老管教,毫无征兆地倒在走廊上抽搐,再爬起来时,冲着自己的同事就扑了过去。

那一夜,看守所里惨叫声、枪声、警报声,响成了一片。

好在,管教手里有枪。

短暂的崩溃之后,吴长顺凭着一股子求生的狠劲,把还没变异、还听得懂人话的十几个管教聚拢到了一起,锁死通道,占据了值班室和枪械库。那些变异了的同事、在押人员,一旦冲到近前,迎接他们的就是黑洞洞的枪口。

一个,一个,又一个。

枪声断断续续响了一夜,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监区里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吴长顺靠着墙瘫坐在地上,警服上溅满了黑红色的血,手里的枪还在抖,可他的眼睛,却在晨曦里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他活下来了。而且,是他,带着人,稳住了这座看守所。

那一夜的光景,活下来的管教后来许久都不敢回想。一个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年轻管教,被逼着朝变异的老同事开了枪,人一倒,他自己先蹲在墙根哇哇地吐,吐到胆汁都出来了,哭得像个孩子。吴长顺那会儿却显出了几分临危的镇定,他扯着嗓子下令,关死了所有能关的门,把没变异的人一拨拨收拢到一起,又让人爬上岗楼、守住枪械库,谁敢往跟前扑,不管曾经是同事还是犯人,一律开枪。

天快亮时,他让人点了一遍名:头天晚上在岗的七十来号管教,变异的、被咬的、慌乱中走散的,折了一小半;剩下的,一个个眼睛通红、面无人色,自发地围拢到了他这个值班的副所长身边。

那一刻,吴长顺成了这座看守所里,唯一一个能拿主意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吴长顺和幸存的管教们,花了一段时间,才算把这座大院彻底梳理利索。

监舍那头的情况,其实比他们想的要简单。

所有的在押人员,都关在一间间铁笼子一样的监舍里。哪间监舍里出现了变异,往往就是一屋子人谁也跑不掉,嘶吼着、撕咬着,最后整间监舍齐刷刷地变成了丧尸。

对这样的监舍,吴长顺的处置办法简单到了极点——直接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