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渊底昏沉 残躯初醒

玄宸谋 燕恒秋 1622 字 14天前

寒渊万古藏阴煞,残骨一朝醒幽冥。

诛仙渊横亘天地极阴之地,承上古封禁大阵镇锁亿年,壁立万仞,暗接九幽,乃是诸天万界至凶至煞的绝境囚牢。自王升残破身躯坠落渊口,冲破层层禁制罡风,一路撞碎崖壁嶙峋怪石,昏死沉坠无尽幽暗深处,已然不知岁月流转,昼夜更迭。渊外乾坤已定,风波沉寂,世人皆以为他早该形神俱消,魂散煞海,化作渊中一缕浊气尘埃,再无半点生机留存。却无人知晓,那一身被废道基、碎尽剑骨的残躯,竟在乱石寒泥之间,熬过了最凶险的寂灭时刻,于无边黑暗里,缓缓睁开了沉闭已久的双目。

坠落之初,罡风裂体,禁制锁魂,他本已意识全无,任凭身躯随渊风沉浮。幸得年少修道之时,苍梧祖师曾授一脉本源守心真气,藏于神魂灵台最深处,不显锋芒,不入修行功体,专为绝境护魂之用。当日刑台碎骨废功,此真气未被察觉留存下来,坠落途中自发流转,护住他最后一缕神魂不散;又有本命剑骨碎裂之时残留的一缕剑道清意,微弱如萤火,堪堪抵住了最初汹涌的魔气冲刷,令他不曾在坠渊瞬间便彻底沉沦消亡。

不知沉寂了多少日夜,无日月可辨,无时辰可计。周身只有彻寒冷浸透肌理,只有无边死寂包裹神魂。他似沉在一场绵长无边的噩梦里,耳畔尽是刑台之上碎骨裂脉的剧痛回响,眼底尽是苍梧山门崩塌、同门血染荒丘的惨烈景象,心口萦绕着未洗的污名与未了的牵挂,沉昏不醒,苦痛不休。

直至某一刻,一缕极细微的阴冷煞气刺入灵台,惊扰了那丝残存的守心真气,微弱的道意轻轻震颤,终于将他从无边昏沉之中,缓缓唤醒过来。

最先回笼知觉的,是深入骨髓、痛彻神魂的极致苦楚。

他艰难蹙动眉骨,眼皮重若千钧,用尽浑身残存力气,才缓缓掀开一线眼眸。入目不是天光云影,不是草木山川,而是浓稠化不开的极致黑暗。黑如墨沉,暗如幽狱,无星无月,无光无亮,四下浑然一片,连轮廓阴影都难以分辨,唯有死寂沉沉压覆周身,让人心头自生惶恐绝望。

意识渐渐清明,痛感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一寸寸啃噬残破身躯。

周身经脉早已在刑台之上被执法修士以术震断,寸寸崩裂,如今蜷缩在乱石堆中,稍稍一动,断裂的经脉便互相摩擦牵扯,痛得他浑身痉挛,冷汗浸透残破衣襟;毕生苦修的道基被硬生生捣毁消散,丹田空空如也,灵脉枯萎塌陷,再无半分灵气流转,从此与修行大道再无正统缘分;一身赖以立身的剑骨被重击碎裂,骨茬参差内嵌肌理,每一次呼吸起伏,碎骨便刺痛血肉,彻骨寒凉伴着钻心剧痛,蔓延四肢百骸,几乎要再度痛昏过去。

他勉强转动脖颈,触感身下棱角尖利的乱石,冰冷坚硬,浸透渊底终年不散的阴寒湿气,贴着肌肤,冷得入骨冻魂。抬手微动,只觉双臂沉重无力,筋骨酸软发麻,连抬手分毫的力气都几乎耗尽。目光勉强下移,借着神魂深处那一点微弱灵光,隐约看清自身模样。

周身旧伤纵横交错,刑台之上的鞭痕、掌印、碎骨淤伤层层叠叠,青紫黑瘀遍布皮肉。旧日锁身的玄铁寒链虽在坠落途中崩断脱落,却在肌肤之上留下了深深嵌入肌理的锁链勒痕,暗红结痂,皮肉翻裂,常年受阴寒侵蚀,早已僵凝发硬,一碰便牵起撕裂般的疼。衣衫早已在坠落途中被罡风撕碎破烂,堪堪蔽体,沾满泥污血垢,冷湿黏腻,裹着残破身躯,愈发凄苦狼狈。

修为尽废,道基全无,剑骨碎裂,经脉寸断,锁链留痕,满身创伤。曾经惊艳四海、剑道超绝的少年天才,如今只剩一具苟延残喘、病痛缠身的残破躯壳,落在这万古绝地深渊之下,一无所有,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