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岁月轻流 三十一晃

玄宸谋 燕恒秋 1823 字 14天前

卅载光阴埋血骨,一篇伪史锁千秋。

天道轮转寂然无声,岁月长河缓缓漫淌,人间弹指浮沉,倏忽之间,整整三十载春秋,悄然流过四海八荒。

三十年岁月,足以让垂髫稚子长成得道修士;足以让一代长老枯坐终老归于尘土;足以让江山风貌悄然更迭,让人心记忆层层淡褪;更足以洗净一场血海深仇的腥风,掩尽一桩滔天阴谋的罪迹,重塑一整个修仙世界的是非人心。自凌霄稳固霸权、禁锢渊狱、篡改文脉、推行教化之后,三十流年尘埃落定,风波彻底沉寂,整片修行寰宇再无半分旧日余响,格局凝如万古磐石,死死固化,再无一丝松动余地。

当年苍梧倾覆之初,天地尚有余悲未散。那时候,世间犹存亲历惨变的老者,犹记剑山千重巍峨,犹念宗主殉道凛然,犹怜满门弟子浴血赴死。山野深处尚有旧徒隐泣,坊间暗角尚有私语轻叹,人心底里尚存几分公道清明,未被威压彻底磨尽。彼时凌霄虽权倾天下,却仍需忌惮旧怨潜伏,提防人心异动,清查从未断绝,防备不曾松懈。

前十载光阴流转,教化初行,禁令渐严。新编道史传遍天下每一处宗门学堂,年少修士自开蒙识字之初,耳濡目染尽是篡改之言;师长授课谨遵定规,字字固化罪名,句句盖棺定论;旧日记载尽数收缴焚毁,古卷碑铭一一凿碎磨平,世间再无真实典籍可寻。当年敢暗叹冤屈、私忆旧情之人,眼见法网森严,株连残酷,一个个闭口藏心,收敛悲怀,不敢再露半分痕迹。畏惧深入骨髓,沉默成为自保常态,旧年真相渐渐隐入暗处,无人敢提。

中十载岁月沉潜,人心彻底驯服。依附宗门早已改换门庭,代代遵奉凌霄规制,传承改换,礼法重订,后辈子弟从未见过独立风骨,生来便知晓俯首顺从;弱小道派早已习惯卑微依附,被夺灵脉而不敢争,被压资源而不敢怨,世代隐忍,安于下位;就连当年心存愧疚、暗自同情苍梧的隐世修士,或年岁耗尽坐化归虚,或被招安笼络封了口舌,或避世深山与世隔绝,渐渐淡出世人视野。知晓真相的人一年少过一年,记得冤屈的心一日淡过一日。

后十载世事沉淀,旧痕彻底消磨。风波散尽,朝野安宁,修仙界再无一丝波澜动荡。所有曾经刺痛人心的血色过往,所有曾经撼动天地的恩怨纠葛,都被三十年漫长岁月层层覆盖,压入尘土深处,再也无人轻易忆起。

三十年后的今日,整个修仙格局早已铁板一块,固化到极致,万古难移。

凌霄高居九天仙宫之巅,尊号隆盛,威盖乾坤。三十载基业深耕,他早已褪去早年算计锋芒,化作一副德高道厚、普惠万宗的圣人模样。主峰天宫祥云常年不散,瑶草奇花四季长春,殿宇连绵接天,玉阶直通星河。仙苑之内三十年宴乐不绝,笙歌夜夜升平,满殿权贵世代承袭荣华,子弟安稳坐拥机缘。嫡系宗门稳居修行顶层,独占上古秘境深处造化,独享天阶渡劫护持,垄断上品仙晶矿脉,资源取用随心所欲,权势绵延世代不衰。

当年一众中立老牌宗门,历经三代传承更替,早已彻底磨平所有风骨棱角。初代隐忍妥协,二代习惯依附,三代生来便尊凌霄为尊。门中旧规尽数废除,道统源流改写附势,人事任免唯仙宫之命是从,岁贡供奉年年按时敬献。后辈修士不知自立为何物,不识风骨为何意,生来便安于从属地位,敬强权,畏仙宫,守本分,顺号令,再无半分旧日清高自持之心。

天下万千弱小道派,更是世代卑微,代代俯首。灵脉被占已成定局,资源受控习以为常,行事进退皆要看仙宫脸色,一言一行皆要守世间禁令。三十年间从无反抗之力,亦无反抗之心,只求安稳存续,保全香火,世代苟安,不敢妄生异念。

那依附凌霄的毒影教,三十年来依旧横行各州地界,无人管束,无人制衡。一路掠夺灵脉,欺压弱宗,残害生灵,恶迹遍布山河,却始终有仙宫暗中庇护纵容。邪道气焰日益嚣张,正道传承日益凋零,强弱尊卑划分清明,上下秩序牢不可破。整个修仙世界,阶级已定,荣辱有分,上位者安享万古荣华,下位者隐忍一世卑微,中间附庸顺从而安,无异动,无反抗,无波澜,如一潭死水,沉寂万古。

而苍梧二字,历经三十年岁月冲刷与人为封禁,已然沦为修仙界最深忌讳、最卑耻辱,触之即祸,谈之即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