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错签留在原处

第589日,陈望把旧说明和三轮记录并排放在长案上。

旧页最短,字也最肯定:残影先显正向变化,故实际操作宜正向先行。页末有他的签名、日期、依据和影响范围。那份说明曾让同批专业抄件的排序发生变化,也让顾临岳得到后续先手优先。它不是一张无人采用的草稿。

案边另放着当时的流转条。谁先看过,谁据此要求复核,谁因顺位变化晚领一档,都有日期。记录役把这些条目读出时,陈望听见自己的旧句如何从一张纸走进别人的日程:顾临岳提前接到试位通知,宁照微多花了半日核对缺口,主持席另开普通外架窗口,库里调出器具与衬片。

没有人因此受重伤,也没有古物被擅动。可“没有酿成大错”不能把这些真实占用归零。

陈望在影响栏先写“引起后续复核”。宁照微用笔杆敲了敲纸:“太轻。”

他改成“改变专业抄件顺位,触发额外复核与外架试验,并影响顾临岳后续先手安排”。这仍不是全部成本明细,却终于有了能对照的对象。

新记录厚得多,却没有一句能把古架说透。

宁照微坐在案对面:“你准备怎么改?”

“在原页后附更正页。”

“原句呢?”

“保留。”

“签名?”

“保留。”

“日期、依据、造成的影响?”

“都保留。”

她没有立刻答应。她把旧页翻到背面,确认没有刮痕,也没有新墨透过来,才说:“先做复制封存。否则你写完更正,别人会以为旧页从来就是这个意思。”

第590日,主持人调来两名记录役。旧页在三人面前复制两份,一份封入本轮档袋,一份归原任务链。原件仍留在案上。陈望没有用新纸覆盖“正向先行”,也没有在旧句旁添一个看似无害的“不一定”。

复制时,一名记录役发现旧页右上角有一道水印。水印早于本轮,原登记里有描图。两份新副本都把水印位置一并标出,免得以后有人拿纸面差异怀疑调包。

陈望签署核对时,记录役问:“你是原签署人,也要做复制见证?”

“我只确认眼前原件与我当时签的页一致。复制是否合规,由你们签。”

于是四种签名仍各守一栏。连保留错误这件事,也不能让犯错的人独自证明自己保留得很好。

他只在页脚空白处写:“本页不作改写,后附更正。”

宁照微拦住他:“这也是新增文字。另起引页,不碰原件。”

陈望停笔,把尚未落下的墨擦在废纸上。原页终于连这一句都没有添。

“我以为留错已经够了。”他说。

“留错不是把改法写进错页。”

“受教。”

“先别谢。更正页若把责任写成‘条件不足’,我还会退。”

第591日,陈望起第一版更正。他写:“经后续普通外架试验,原判断所需条件尚不完备。”

宁照微看完,把纸推回来:“谁的判断?”

“我的。”

“谁把不完备写成了先行?”

“我。”

“那就写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