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北闸上的那枚石子,被窗缝里的风吹得滚了一下。
野茫天伸手按住。
“去北闸。”
窗外只剩最后一截天光。萧见春刚把伪契收进证袋,闻言看了看门外:“再过一刻就要入夜。”
“所以现在去。”野茫天卷起村图,“等它们出来请我们,多少有点不礼貌。”
古谷本想反驳,客栈楼上先传来一声拖沓的脚步。
她拎起千机匣便往外走:“我同意!我们不能让鬼等急了。”
走出客栈后,她很自然地占住了队伍正中。前面是明微澜,后面是乌衡,左边有许棠溪,右边还有废卷。
野茫天回头看她一眼:“你这位置挑的挺好。”
“方便照看全队。”
“主要照看谁?”
“好队长,你少说两句。”
北闸在村子尽头。越往北走,屋舍越低,废弃的沟渠从墙根一道道汇向河边。昨夜追着他们跑了半村的敲门声还在,一下一下隔着旧门板响。
经过一扇歪门时,里面的残影敲了三下,停一息,又敲三下。古谷这回倒没跑,只抬头看了眼门牌,把位置记在千机匣边沿夹着的草纸上。
北闸比村图上画得更高,两侧石栏塌了大半,闸台上长满湿苔。河水从半开的旧闸下穿过去,冲得烂木来回磕碰。
明微澜翻开明照册。薄页上的光点沿昨夜记录逐个亮起,最后一道暗红停在闸台右上方。
“红影到这里就没再动过。”
野茫天仰头。那处只剩一段压歪的横梁,外面糊着灰黑河泥,怎么看都不像能藏下一把伞。
乌衡绕着石栏走了一圈,在右侧停住。它抬起前爪,按在梁下的补石上。
“的确不在水里。这里面有旧竹和桐油的气味。”
古谷蹲下来敲了敲石面,耳朵贴近听回声。她脸上的玩笑很快收了,指尖顺着灰缝摸到最上方。
“这几块石头绝对是后来补的。应该是洪水先撞歪横梁,石栏塌下来,正好把梁缝封住了。”
她打开千机匣,几根银丝探入灰缝。
“先说好哈,里面要是伸出一只手,得加报酬钱。”
许棠溪答得很痛快:“行。师姐给你加。”
“那行。”古谷袖口一挽,“钱壮人胆,我又能拆了。”
千机丝在梁缝中转过两道弯,忽然绷紧。古谷换了个角度,一点点将东西往外带。泥壳先裂开,一截发白的竹骨从缝里滑了出来。
风声卷起水声,一浪又一浪。
古谷将竹骨托在手心。断口已经发黑,靠近骨节的位置还留着一圈旧麻线,缠得不算好看,却很牢。
“还在里面。”
她拆下最外侧那块补石。
废卷抬了抬手,一片墨羽贴住摇晃的横梁。
石头移开后,裹在泥里的旧伞终于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