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谷把断下来的浅色竹骨单独包好。
萧见春将证册垫在膝上,写下发现位置、经手人和核验记号。写到最后,她在旧案摘录下面另起一行。
【原载万灵失控,现有证据相悖,申请重核。】
野茫天问:“能翻案吗?”
“我现在还不能。”萧见春吹了吹未干的墨,“但这句话进了肃祟司,后面再翻卷宗的人就不能说自己没看见。”
她合上证册时,一盏河灯碰到了闸边。
那是昨夜放出去的灯。纸面被水泡软,里面的灯火却还剩一点。很快,第二盏也从下游荡了回来,接着是第三盏。
古谷的手又挨到了明微澜袖边,这回没抓,只贴在那里。
萧见春看着水面,小声道:“七月半放灯,本来也不是拿来吓活人的。是在纪念那些回不来的人。”
野茫天抬起一缕风,将卡在石边的河灯送回水中。
那盏灯转了半圈,沿着四十七年前那些旧息离开的方向,往下游漂去。
古谷轻声说:“我突然没那么怕它们了……”
河灯走了不过半丈,却停了。
野茫天抬头。
岸边芦苇还在动。她的红发也被风吹起。河面上的灯焰左右摇晃,灯下却没有水纹。
整条河停住了。
“小心。”
乌衡前爪压进石缝。许棠溪一步挡到队伍最前,赤尾猫弓起背,尾毛全炸开了。
古谷刚收回一半的千机丝绷成直线,下一瞬,齐齐断裂。她一愣,转身先把明微澜挡在身后。
河底传来一声笑。
闸台下的旧石接连裂响,几个人的肩背同时一沉。
野茫天反手握住归风剑,往许棠溪身侧踏出半步。
只有废卷没有退。
无波的河面映着北闸、河灯,也映着岸上的所有人。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笑声却从每一道倒影深处传了出来,远近不一,辨不出源头。
萧见春刚合上的证册被震得滑下半寸,她一把按住。
“旧题解得不错。”
河灯的火焰齐齐伏低。
“阁下。”
那声称呼在闸台上荡开,又被四周水光原样送了回来。
“该答我的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