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从后门悄悄离开。

远处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一队举着火把的人马正从街那头过来。

柳暗停住马,侧耳听了听,压低声音:“来得比预想快。走这边。”

他一拨马头拐进一条窄巷,众人紧随其后。

巷子窄得只容许一匹马通过,两边的墙高耸。

巷子尽头是西城门的方向。

沈星落握紧了缰绳,心跳得很快。

身后那支追兵的火光越来越近。

顾衍之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前方,忽然伸手,轻轻按住沈星落的手背。

“别怕。”

沈星落深吸一口气,点头。

从京城到西北大营,快马加鞭赶了六天。

过了凉州地界,人烟渐渐稀少,但路上的士兵却多了起来。

那些哨卡上的守兵远远看见顾衍之骑在马上,先是一愣,接着跪倒一片。

“殿下回来了!”

消息比马跑得还快。

顾衍之还没到大营门口,辕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那些将领们盔甲都没来得及穿,有人光着一条膀子,有人靴子只套了一只,都冲出来迎接。

最前面那个黑脸汉子叫周猛,是顾衍之的老部下,跟着他打了七八年的仗。

他看见顾衍之翻身下马,几步冲上来就要行礼,被顾衍之一把抓住胳膊。

周猛抬眼看见他脸上的伤,眼眶就红了:“殿下受苦了。”

顾衍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说。”

中军帐里灯火通明,十几员将领围着长案站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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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之把京城里二皇子软禁太后把控朝政的事说了一遍:“我要清君侧,正朝纲。愿意跟我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走,我不强求。”

周猛第一个拍了桌子:“殿下说这话就是打弟兄们的脸!咱们都是殿下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殿下指哪儿打哪儿!”

其余人纷纷应和。

一个年轻偏将当场拔了刀割破手指在布上写了血书,所有人轮流按了手印。

顾衍之看着那卷血书,没说什么,让人收了,吩咐下去清点粮草。

第三天,大皇子带着三千精骑从东边赶到。

大皇子进帐的时候铠甲上还沾着露水,冲顾衍之行了个晚辈礼:“皇叔,我来得不算晚吧。”

顾衍之看他:“你父皇还在二皇子手里,你信我?”

大皇子笑了一下,笑容里半点温度都没有:“我不信皇叔还能信谁?信我那二弟?他连自己亲爹都敢关,到时候就该杀我这个亲哥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人马从三千扩充到将近八千。

人马多了,问题也跟着来了。

这些西北军将士有不少是拖家带口的,家眷随军在营区后搭了一片帐篷。

平时还好,可这次大军集结十分匆忙,许多孩子跟着赶了好几天的路,到了地方水土不服,夜里哭闹不止。

一开始是东边帐里哭一会儿,西边帐里哭一会儿,到后半夜几十个孩子此起彼伏地哭嚎,别说睡觉了,值守的哨兵都跟着走神。

沈星落是第一个被吵醒的。

她住的帐篷离军眷区不远,当晚听了一个时辰的哭闹,索性披衣起来。

苏锦绣揉着眼睛跟在她后面:“你去哪儿?”

“去看看孩子们。”沈星落提了盏灯笼往外走。

到了军眷区前,她看见好几个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哄,哄不住,大人也跟着哭。

有个妇人怀里的小娃娃才七八个月大,小脸通红,嗓子都哭哑了,那妇人急得只会拍孩子的背。

沈星落蹲下去,凑近听了听,她立刻就明白了。

孩子肚子疼,因为水土不服,肠胃不习惯,夜里着凉。

沈星落伸手把小娃娃接过来,用体温捂着肚脐,一边让苏锦绣去烧点姜糖水。

她轻轻在孩子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按。那孩子慢慢就停止了哭闹,睡过去了。

旁边几个抱孩子的妇人都凑过来看,七嘴八舌地求她:“这位夫人,您行行好,帮我家的也看看。”

沈星落挨个看过去。

脑子里的婴语系统一句一句地给她翻译孩子的哭声。

一个是被帐篷外的马蹄声吓着了,一个是奶水不够饿得睡不着,还有一个是咳嗽喘不上气,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