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里的沈烬会呼吸。
心跳、体温、旧伤都与龙狂末日第一天的身体一致。连左手虎口那道做饭时烫出的疤都在。零纪元不是审理庭,这具身体也不是为了某次证词临时生成。
它来自龙狂被改名以前,被牧界庭保存在样本库里的原始状态。
“拿回去。”王座说。
只要龙狂与它融合,沈烬的旧名、记忆、身体与所有未被污染前的人生都会恢复。第七十七章的删除可以被解释为一次错误牺牲,黑斧上的旧纹也能重新长回。
沈烬从王座中走下。
他看见林见雪,准确叫出她末日前的名字;看见许芸,问避难所里的人有没有醒;最后站到龙狂面前。
两张脸不再相同。
龙狂十二年战斗留下太多伤,轮廓更硬,右眉缺了一截。沈烬则停在二十七岁,像末日第一天刚从救护车里爬出来。
“你累了。”沈烬说。
这句话不是诱惑。
龙狂确实累。第七十七章以后,他不再拥有沈烬的名字,却仍记得旧屋位置、母亲做面太咸、末日前欠了一笔水电费。删除旧名没有删除所有生活,反而让每段记忆都像一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遗物。
“回来吧。”沈烬伸手。
许芸没有阻止。
林见雪也没有说那是假的。它过于真实,任何轻率否认都可能把沈烬第二次变成工具。
龙狂问:“第七十七章,你做了什么?”
沈烬回答:“把名字分给四界,阻止它们被重新奴役。”
“后悔吗?”
“后悔。”
王座很聪明。
一个完全不后悔的沈烬太像圣人,也不够真实。眼前的人会害怕消失,会想重新拥有身体,甚至怨龙狂继续用了他的记忆。
“为什么后悔?”
沈烬沉默。
“我不想死。”
答案仍然真实。
沈烬还记得更多。
他记得末日前租屋房东姓赵,记得冰箱下层有一盒过期牛奶,记得母亲最后一次电话里问过天气。龙狂每听一件,胸口锁链便多一根。
这些细节没有战略价值。
正因无用,才最难伪造,也最接近一个人的生活。王座把它们全存下来,仿佛只要档案足够完整,人就能从死亡里原样搬回。
“牛奶哪天过期?”龙狂问。
沈烬报出日期。
“我喝了吗?”
“没有。”
龙狂摇头。
末日第一夜他回过旧屋,停电后误喝了一口,酸得当场吐掉。那件事发生在污染以后,不在王座保存的原始状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