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怀民没有恢复十二秒计时。
七日倒数由数万个节点分别记录,允许误差、校正与断档。没有一只钟能够在归零时自动命令所有世界献身。
第六小时,第一道古老裂缝提前扩大。
黑暗从薄膜外压进来,形成一根横贯万界的夜线。所有现存支架同时弯曲,剩余牧者王座发出刺耳摩擦。
第一席第一次离开井底。
它不是坐上总王座,而是亲手托住自己负责的那一段外壳。龙狂站在另一侧,没有因为共同承重便撤销清算,也没有趁它无法还手挥斧。
两个敌人隔着裂缝对视。
“七天后呢?”第一席问。
“先把你从天上换下来。”
“然后?”
龙狂看向终夜里那枚已经消失的陌生坐标。
“出去问问,宇宙是不是非得拿尸体养。”
夜线继续下压。
万界没有王座,也没有完整答案。
第一块活着的补丁,在所有争吵、撤回与接力中开始合拢。
它合得并不漂亮。
神墟空殿与机械支架之间留下三丈错口,暮禾风路每经过一次都会发出尖鸣。负责供能的两座城市因负荷上升开始限电,医院与军工争夺同一批动力,最终先保急救,三条武器产线停机。
旁路上的人也没有被称作补天英雄。
他们按班次登记,能够下去,能够被替换,工作失误照样追责。第一批焊接者交班时,有人因担心后来者做错而拒绝离开。闻铸把自己缺指的手举给他们看,提醒永远不交班正是牧界庭长出来的地方。
那些人最后退下两步,没有走远。
新班接过工具,第一处焊点便偏了半寸。旧班只能指出问题,不能抢回控制。偏差被修正,补丁因此多耗一块钢,却仍继续合拢。
终夜从错口漏进一缕,擦掉龙狂脚边半块岩石。
这场反攻从此多了一个不能回避的敌人:不是某位神或牧者,而是所有世界都可能活不到答案出现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