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尚方宝剑砸进烂泥。
这声闷响,连半点水花都没溅起。它被前线铺天盖地的惨叫声死死捂住,咽回了夜风里。
天亮了。
灰白色的晨光划破硝烟。打在平阳府城外的平原上。
原本平整的黄土地,变了样。
地皮硬生生矮了半尺。
炮火把熟土翻了个底朝天。带着草根的泥块被炸成了焦黑的粉末。空气里漂浮着肉眼可见的黑灰。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战壕成了现成的停尸沟。
半截穿着精钢扎甲的胸膛,倒插在泥墙上。里面的心肺烂成了一锅粥,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滴答。
断裂的长枪木柄插在泥里。
枪尖上还挂着一段冒热气的肠子。肠子表面沾满了黄沙。
一个大景兵的半边脸贴在水洼边。
眼珠子被冲击波震碎了。眼眶里只剩下一汪黑红色的血水。
他的双手还死死抓着一把卷刃的腰刀。指甲里塞满了抠地时留下的泥巴。
血汇成了河。
顺着两万敢死队挖出来的“之”字形壕沟,粘稠地往下淌。
血水漫过破裂的生牛皮盾车,漫过断掉的战鼓鼓槌。
空气里没有风。
那股刺鼻的硫磺味,混着人体脂肪烧焦的糊味,死死黏在每一寸黄土上。连呼吸一口,肺管子都像被粗砂纸打磨过一样生疼。
万朝天幕。
光幕的画面缓缓推移。
镜头从城头冒着青烟的短管臼炮,扫过城下那条两百步长的血胡同。
弹幕区空了。
没有打赏的金光。没有一句废话。
死一般的寂静,跨越了千年的时空,掐住了历代帝王的脖子。 爱去书库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坐在宽大的龙椅上。身子往前探,上半身僵得像块铁板。
他打了一辈子仗。
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天可汗。洛阳城下的死人堆他都睡过。
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窦建德的十几万大军,王世充的铁甲。
但现在,李世民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喉结猛地滚了一下。他咽下一口带酸水的唾沫。嗓子眼里泛起一阵苦涩。
搁在御案上的双手,指尖在发抖。
大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旁边伺候的太监把头死死磕在金砖上。憋红了脸,连呼吸都屏住了。
李世民下意识抬起手,去捋下巴上的胡须。
手抖得厉害。 快乐书屋
手指一把攥住了颌下最长的那一绺黑胡子。
他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堆烂肉。视线咬着画面里那颗变形的头盔。
“嘶啦。”
李世民手腕一沉。
连皮带肉,生生拔下一大撮胡须。
下巴上的毛囊瞬间撕裂。渗出一排细密的血珠。
血珠子汇成一条红线,顺着下巴尖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