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开茶馆?”
李世民举着托盘的手僵在半空。
红漆木盘倾斜。那方纯金印绶往下滑了半寸,撞在边缘。
发出一声闷响。
台阶下方。原本鸦雀无声的百官阵营,突然爆开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王珪趴在黄土上。牙齿咬到了腮帮子里的软肉。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大唐士农工商,商为贱业。
一个算尽天机的活神仙。放着位极人臣的国师不当,去当个下九流的商贾?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
玄色礼服被撑得紧绷。
他往前跨了一步,皮靴踩在门槛上。
“先生。”李世民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声音带了点颤音。“东市龙蛇混杂,全是屠夫走卒、贩夫腥膻。”
他伸出空着的左手,试图去拉楚渊的袖子。
“您若嫌朝堂拘束,朕在终南山为您修一座行宫。或者把太极宫的偏殿腾出来……”
楚渊侧身躲开。
白绸中衣的袖口从李世民指尖滑过。
“屠夫走卒怎么了?”楚渊抠了抠指甲缝里的灰。“沾点人间烟火,挺好。”
他指着大理寺发黑的石墙。
“我在这牢里关着,除了老鼠就是死人。”
“现在就想看活人。越多越好。”
李世民急了。
他手里的托盘又晃了一下。
“可……可那是商贾啊!大唐律令,商贾连丝绸都不许穿!”
楚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中衣。
他转过身。一只脚直接跨进铁栅栏门里。
“那我不穿了。陈平,把铁门锁上。我接着睡。”
“别!”
李世民一把扔掉手里的红漆托盘。
“当啷。”
纯金印绶砸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沾满黄泥。
紫色的蟒袍散开,拖进水洼里。满朝文武没人敢去捡。
李世民双手按住生锈的铁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开!在东市开!”
大唐天子咬着牙。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要先生高兴。您就算在太极殿摆摊卖茶,朕也准了!”
三天后。长安东市。
太阳刚升过坊墙。
十字街口最繁华的把角处,一家新铺子卸了门板。
门楣上挂着块没刷漆的旧木匾。
上书三个墨字:天机阁。
铺面不大。里外通透。
里头摆着三张掉漆的榆木方桌,十几个长条板凳。
柜台上架着个硕大的紫铜茶炊。底下塞着几根劈柴,火烧得正旺。
茶炊嘴里往外喷着白汽。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水烧开了。
这里只卖一种茶。
几文钱一大碗的高末。碎茶梗子混着烂叶,热水一泡,又苦又涩。
楚渊躺在门口的一张竹编摇椅上。
手里拿了把破蒲扇,盖在脸上挡太阳。
“嘎吱,嘎吱。”摇椅缓慢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