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的时候天还黑着,张老五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袄,缩着脖子站在村口。
张建军蹲在路边一块石头上,两只手揣在袖筒里,鼻尖冻得通红。
远处传来一阵自行车链条的响声,张大牛骑着车过来了,车后座上绑着个布袋子。
张老五瞪了他一眼:“你带袋子干啥?”
张大牛说:“装东西啊,万一能买点便宜货呢。”
张老五骂了一句:“你当是赶集呢?”
三个人商量了几天,决定亲自去市里看看。
顺着土路往镇上走。从镇上有到城里的班车,一天两趟,早班车六点半,晚班车下午两点。
他们赶的是早班。天还没亮透,路上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张建军缩着脖子跟在后面,嘴里嘟囔:“这大冷天的,图啥呢。”
张老五瞪了他一眼,“你懂啥,夏云那事要是真查出点啥,往后张家就抖不起来了。”
张建军接着问:“那咱咋查?”
张老五也不知道具体咋查,敷衍了一句“到了再说。”
班车晃晃悠悠开了三个多钟头,到城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城里比村里热闹得多,街上人来人往,国营商店的门刚开,售货员在门口擦玻璃。
马路对面有个卖包子的摊子,热气腾腾的,张建军站在摊子前面挪不动步,被张老五拽了一把袖子:“先办事,办完了再吃。”
三个人走了半个多小时才看见厂门。门口挂着个大牌子,旁边有个传达室,窗户里头坐着一个戴袖套的老头。
张老五凑上去,赔了个笑脸:“大爷,跟您打听个人。”
老头把报纸往下挪了挪,眼睛从老花镜上头看过来:“找谁?”
张老五说:“夏云,张夏云,你们厂里有没有这个人?”
老头把报纸放下来,想了想:“张夏云?哪个车间的?”
张老五愣了一下,回头看了张大牛一眼。
张大牛也答不上来,张建军在后面小声说:“纺织厂,不是机械厂。”
张老五拍了一下脑门,赶紧改口:“哦,不对不对,她不在这厂,她在纺织厂。我记错了。”
老头把报纸又拿起来了,嘴里嘟囔了一句:“纺织厂在城西,你跑城东来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