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的春天来得比第一年早。风车镇的雪还没化干净,老树的枝头就已经冒了新芽。

罗西那一年七岁。他站在院子里劈完早上的功课,收刀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袖子短了一截——手腕露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另一只,然后把木刀放回廊下,走进屋里,站在门框旁边比了一下。

门框上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去年春天耕四郎给他量的身高。他踮了踮脚,又踏实了站着。那道刻痕现在在他眉毛底下。

他长高了。

那天早饭的时候,他端起碗喝粥,三口就没了。他又去盛了一碗,又没了。耕四郎看着他第三次站起来去盛粥的时候,放下了自己的筷子,说了一句:够不够?

罗西端着第三碗粥坐下来,想了想:……好像不太够。

耕四郎没说话。他站起来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个盘子,里面是一整条烤鱼,还在冒热气。他把盘子放在罗西面前,然后坐回去继续吃自己的饭。

罗西看着那条鱼,又抬头看了看耕四郎。耕四郎没有看他,只是在喝粥,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罗西把鱼吃了,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吃完之后他把盘子放回厨房,出来的时候觉得肚子里沉甸甸的,暖和和的,像装了一个小太阳。

从那以后,他的饭量就没停下来过。

三碗粥变成四碗,四碗变成五碗,添饭的次数多到耕四郎默默把锅从小的换成了大的。菜也从一碟腌萝卜变成了一碟腌萝卜加一碟咸鱼,后来又加了一盘煮豆子。罗西的个子像被灌了水一样往上蹿——肩膀宽了,胳膊粗了,脸上的婴儿肥慢慢褪下去,颧骨的轮廓露了出来。

耕四郎没有说过你长高了这种话。他只是某天早上,在罗西出门练刀之前,递给他一件新做的和服。灰色的,棉布,袖口和领子都缝得很仔细。试试。罗西穿上,比旧的那件长了足足三指,肩膀也宽了一圈,刚好合身。

师父,你什么时候做的?

前两天下雨的时候。耕四郎低头收拾针线盒,旧的那件,袖子磨破了。

罗西低头拉了拉新衣服的袖口,布料软,贴着手腕,暖的。他摸了摸针脚——密,均匀,每一针都落在同一个位置上。他没有说谢谢,他只是穿着那件和服走出去练刀了。挥刀的时候袖子不会往上跑了,利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