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把刀从腰侧抽出来的时候,刀鞘上的盐渍在暮光中泛着暗色的光泽。
他把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前,对着前方那片正在持续冒出白烟的废墟。
艾尼路站在他旁边半步的位置,仰着头看着他的动作,灰蓝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持续收缩。
罗西的右手腕动了一下。
那一刀没有声音。
刀锋在空气中划过的路径极短,极轻,像是一根头发丝被风吹断。
刀刃上没有覆盖武装色,刀身上也没有浮现龙符咒的暗金纹路。
那一刀只是极快、极准、极轻地切过了某个东西。
艾尼路没有看到刀锋切到了什么——他的见闻色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极远处海面上那些正在持续移动的微弱气息。
那些是村子的幸存者。那些正在往别的岛屿逃的人。
那些曾经把他的果实抢走的人。那些说他“活该”的人。
他的见闻色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一个画面——远处海面上那几艘正在持续航行的小船。
船上的人坐在甲板上,有人在划桨,有人在说话。
然后他们的背部同时弓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后方持续拉动。
他们的肩胛骨下方,皮肤表面,有什么东西在持续收拢。
那些东西在持续收缩中变得透明,变得细小,变得像一对被晒干了水分的、干瘪的翅膀。
艾尼路的瞳孔缩到了极限。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的手背上那道从指根延伸到手腕的旧疤还在。
他的肩膀上也有类似的疤,是他小时候被人推下悬崖时摔出来的。
他记得那种感觉——他在坠落的过程中背后有风,但他的背后没有翅膀。他从来就没有。
“你做了什么。”艾尼路的声音比之前更尖,更颤。
罗西把刀收回来,刀尖朝下点在焦土上。
他低头看着艾尼路的脸。
那个年轻的、瘦削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的男孩正仰着头看着他,灰蓝色的瞳孔在暮光中持续收缩,眼眶里有东西在持续翻涌,但没有掉出来。
“那些人。”罗西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被气流持续送到了艾尼路的耳朵里,“你心里想的那些人。那些说你活该的人。那些抢你果实的人。那些在你小时候推你下悬崖的人。他们刚才在船上。现在他们还在船上。但他们背上少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