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都尉府的接风宴席早已散场,杨阜、赵昂、尹奉三人,被小厮引着住进了府旁的留客小院。
小院不大,却布置得清雅干净,正房的茶室里,炭火温着铜壶,暖融融的热气驱散了深冬的寒意。
三人围坐在茶桌旁,都没有睡意,白日里宴席上的一幕幕,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杨阜拎起炉子上滚沸的水壶,沸水冲入茶盏,炒过的蜀茶瞬间散发出醇厚的茶香,和大汉流行的煮茶加姜、加盐的喝法截然不同。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忍不住叹道:“真没想到,这苏都尉不光在军政上老道,连这口腹之道,都有这般独到的想法。这蜀茶炒制后直接冲泡,简单省事,反倒更能品出茶本身的滋味,实在难得。”
赵昂接过茶盏,浅尝一口,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思:“不止是这些。我席间特意观察过,苏都尉待客虽用了西域珍稀香料,可他自己的居所、日常用度,却半点没有奢靡的样子。
府里的陈设简单实用,没有什么金银玉器装点,连身上的衣袍,都是最普通的细棉布,连刺绣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慨:“咱们族里那些子弟,不过是沾了家族的光,谋了个小吏的职位,就天天比排场、比吃穿,骄奢淫逸,没半点建树。
再看苏都尉,手握一郡兵权,坐拥偌大的基业,却依旧简朴自持,单是这份心性,就远胜常人。”
“不光是心性,这位苏都尉,是真的仁厚。” 尹奉放下茶杯,接过了话头。
“我方才和院里的小厮、侍女闲聊了几句,他们提起苏都尉,个个都发自内心地敬服。说去年冬天,流民涌进来的时候,是苏都尉开仓放粮,救了上千人的性命。
府里的仆役、小厮,不光顿顿能吃饱,每月还有固定的月钱,从不打骂苛待。他们都说,苏都尉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这话一出,茶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三人都是人精,宴席上苏弘句句不离招揽之意,他们心里都清清楚楚。
只是他们都是陇右顶级世家出身,前程选择非同小可,哪怕对苏弘印象再好,也不会仅凭一顿饭就下定决心。
此刻你一言我一语,看似闲聊,实则都在试探彼此的口风。
杨阜看着二人,忽然笑了,放下茶盏直言道。
“咱们三个相交多年,就别绕弯子了。你们直说,心里可有打算,要不要在这金城都尉府出仕?”
赵昂端着茶盏,笑而不语,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没有接话。
尹奉倒是坦荡,哈哈一笑,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