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之后,梁山对这些俘虏依旧没有动静。

第二天白天,来了很多人。

不是来审讯的,也不是来训话的,就是来聊天的。

有梁山的兵卒,有管后勤的老汉,有讲武堂的年轻教头,还有几个是从山下庄寨里来的庄户。

他们三三两两地散在俘虏中间,什么都聊。

家是哪里的?

家中几口人?

几亩地?

日子过得怎么样?

今年的租子交了多少?

刚开始官兵还有些防备,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后来聊着聊着,话头就松了。

有人开始说自家的地被人强占了的,有人说自己被抽了三次壮丁的,有人说军饷被克扣了半年的,还有人骂骂咧咧地说起那些当官的怎么把他们当牲口使唤。

梁山的人就听着,偶尔接一两句“可不是嘛,朝廷都这样。”

一个个满脸带笑,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让官兵们感觉像是在跟自己家兄弟说话。

呼延灼四处看了看,依旧没有看到赵越的身影。

可他看着那些和梁山众人越聊越火热的官兵,心里越来越沉。

因为他看到好几个官兵聊着聊着就开始破口大骂朝廷了。

骂高俅,骂蔡京,骂那些吃空饷的将领,骂那些克扣军粮的转运使。

骂着骂着,旁边就有人小声问梁山的人:“大哥,你们这边收不收人?”

第三天,依旧如此。

梁山没有杀俘虏,饭食也管够,只是让人来聊天。

有时候是梁山的人说,更多的时候则是听官兵们说。

官兵中有人说着说着哭了,有人说着说着笑了,还有人说着说着自己都糊涂了。

怎么在这儿蹲了三天,比在官军里待了三年说的话还多?

韩滔的脸色灰败得像一片霜打的叶子。

他凑到呼延灼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旁人听见:“将军,有好些人想要投靠梁山了。”

呼延灼闭上了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才沉声开口道:“朝廷把他们当卑贱的丘八,梁山把他们当兄弟,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人各有志,不必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