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颤抖。
马蹄声太响了,像几百面战鼓同时擂响,震得人耳朵发麻。高梨清秀的马被惊得人立而起,他死死拽住缰绳,才没被甩下去。但他身后的队伍已经乱了——足轻们扔下长枪掉头就跑,武士们拼命勒马但马不听使唤,有人还在往前冲,有人在往两边跑,有人在原地打转,队形瞬间成了一锅粥。
饭富虎昌骑在一匹黑马上,冲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套赤红色的甲胄,没有戴头盔,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飞舞。他手里提着一杆长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正在溃散的队伍。
他的身后,赤备的骑兵们已经散开了队形,呈扇面包抄过去。马蹄扬起漫天的黄尘,遮天蔽日,那些赤红色的身影在尘土中时隐时现,像鬼魅,像烈火。
高梨清秀的队伍在赤备的冲击下,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就被撕碎了。
第一波冲锋,赤备从正面撞进去,长枪攒刺,薙刀劈砍,高梨军的前锋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撑住,就被砍翻了大半。有人试图列阵抵抗,但赤备的速度太快了,阵型还没成形,就被冲散了。
第二波冲锋,赤备从两翼包抄,切断高梨军的退路。那些试图逃跑的足轻被赤备从后面追上,一刀一个,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有人跪地求饶,赤备的马蹄从他们身上踏过去;有人跳进千曲川试图游到对岸,被携带和弓的赤备武士以流镝马技巧射杀
第三波冲锋,赤备开始收网。饭富虎昌一马当先,直取高梨清秀。
高梨清秀的马已经被流矢射中,倒在地上抽搐。他徒步站在原地,双手握刀,面对着疾驰而来的饭富虎昌。他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光,但那光在赤红色的潮水中,显得那么孤独,那么无力。
饭富虎昌没有减速。
两马交错的一瞬,他的长枪刺出,枪尖穿透了高梨清秀的胸甲,从后背穿出。高梨清秀的身体猛地一震,刀从手中滑落,整个人被枪尖挑了起来,挂在半空中,四肢无力地垂着,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滴在干硬的土地上。
“敌羞,吾去脱他衣!”
饭富虎昌的声音在河谷中回荡。
赤备的骑兵们齐声欢呼,声震云霄。
高梨军的两百人,活着逃回六川城的,不到三十个。
那些逃回去的人,浑身是血,甲胄破破烂烂,有人丢了武器,有人丢了头盔,还有人连鞋都跑丢了。他们冲进六川城的时候,城里的守军甚至以为是武田军打过来了,差点把城门关上。
更致命的是,高梨清秀带出去的是六川城的精锐。城里的守军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老弱病残,士气低落。而武田军在河谷的伏击战结束后,一部骑兵直扑六川城。
六川城的守军根本没有抵抗的意志。城头的旗帜还没降下来,城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几个幸存的足轻为了活命,直接把城门推开了。
赤备骑兵从城门涌入,像洪水灌进干涸的河道,瞬间淹没了整座城。六川城的守军几乎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旗帜被扯下来,换上了武田菱。整座城陷落的速度,比小布施城任何一道鹿砦被推平的速度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