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斯科特的牧羊人都知道,最可怕的不是暴风雪,而是 ‘虚雪’ 。”国师缓缓道:
“表面坚实,能走车马,可下面早已被暗流掏空。一旦踏错,可不是陷进去那么简单,是整个表面的世界,连带其上的一切,都会在瞬间崩塌、吞没,连一声呼救都传不出来。”
他转过头,用那双带着沧桑的眼睛看着她,“大陆这数百年的稳定,就是一片巨大的虚雪。”
“圣武历的罪没有被清算,血族在深渊外磨牙,阿尔瓦的野心尚未得到满足……所有这些,都被一层薄薄的秩序盖住。大家假装看不见下面的空洞,在上面建起国家、城池,生儿育女,谈论明天。”
“而预言、传说,它们不是暴风雪,而是羽毛,一片看似无足轻重的羽毛。”国师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当第一片羽毛落下时,无事发生。第一百片,第一千片……直到某个临界点,某一片羽毛——它可能是一个流言,一次刺杀,甚至某个大人物半夜惊醒的一个噩梦——轻轻落下。”
“然后……”
国师停顿了,他苍老的手指在空气中做了一个缓慢崩塌的手势。
黛洛缇斯会意,在国师面前比着手势,“您是说,西南,就是那片雪最薄、暗流最汹涌的地方?”
国师摸着她的脑袋,笑笑。
“接下来准备回斯科莱尔?”
“嗯呢!”
“好好向夫人道个歉吧!她可向我抱怨过好几次,说你在外面也不知道给他们写封信报平安,上次你受伤她可急得够呛。”
黛洛缇斯眼神躲闪,自觉理亏。
国师又说道:“这事也怪我,当初随口一说,没想到他们夫妇还真就跟你看对了眼,夫人也就罢了,没想到康格里夫这混小子也对你如此上心!你这丫头也是,满世界跑,一年到头与他们也见不了几次,这次回去就多待些时日吧,亨利的事可以先缓缓,不着急。”
黛洛缇斯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待到她走后,国师又默默一个人站了起来,望着遥远的雪山发呆。
从天使死亡的那一刻起,羽毛就已经开始落了,但什么时候积累到千万片,什么时候开始无声地陷落呢?谁也不知道。
……
几天后,斯克莱尔。
黛洛缇斯降落在斯塔尔堡最高的塔楼上,此刻正值傍晚与黑夜的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