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太一把年纪,还能哭得‘梨花带雨’,也真是绝了,“叶澜,虽然你从没在我们面前提过,其实你心里对娘家是真的怨吧,都怪我爹娘没有找到你,害你流落在外,受了那么多苦,要是我们再努力回去找,或许我们一家就不会骨肉分离了,变得如此生分了。”
“都怪娘,是娘无能,没有看好你,先是你大姐,后来是你二姐三姐……还有你和你妹妹,直到现在,娘才找到你这个女儿,你大姐她们至今下落不明……”
宋老头拍了拍老妻的肩膀,故作唉声叹气地道,“叶澜,你大姐她们怕是……爹娘就剩下你这唯一的女儿了,我们真不是故意弄丢你,我们找了你们几十年,或许是爹娘与女儿没有缘分,只希望她们能活得好好,像你一样嫁给疼爱她的丈夫,有个幸福圆满的家庭,不要像我们宋家这样颠沛流离。”
宋老大状似无奈地附和,“妹妹,当年世道你不是不清楚,咱们逃荒那么久,你见过不少卖儿卖女,或被拐卖的人家,咱们家尽纵然贫困,却从未想过将你们姐妹卖了换钱,娘家从未抛弃过你们,要怪就怪那些可恶的人贩子。”
宋老二佯装一脸悲伤的样子,“当然,最该怪的是我们兄弟几个,明知那路上看到那么多丢孩子的人家,还自信咱家人多,不会有人敢打主意,结果一时疏忽,你们姐妹几个竟然全被人拐走了……”
宋老三捂着脸失声痛哭,“我们怕极了,沿路找回去想救你们,可人海茫茫,我们上哪去找啊,为了这事,爹娘大病一场,自责不已,差点就去了。”
“别人家重男轻女,咱们家却一视同仁,从未亏待过分毫,哪怕是咱们家里贫困,妹妹你应该还记得才对啊,逃荒路上,爹娘还经常省出口粮给你们姐妹吃,哥哥们都没分,还有,爹娘很重视你们姐妹的意见,不像某些极品父母,逼迫女儿出嫁,将女儿卖了换彩礼。”
他们你一言我一句,试图勾起傅奶奶几十年前的记忆,她不由得回忆当年,确实如父母兄弟说的那般,在娘家里儿子女儿都很‘平等’,女儿家干家务,儿子在外做工,典型的男主外,女主内。
虽然哥哥们每年都有新衣服穿,女儿只能有打补丁的旧衣,但她们没有任何怨言,毕竟父母说得对,哥哥们在外做工要体面,代表了宋家的门面。
女儿家又不出门,还要洗衣煮饭,在家穿那么漂亮做甚,有那些钱不如多买些粮食。
不过在吃食方面,父母确实没亏待女儿,儿女的分量是一样的。
能生活在宋家里,宋叶澜真心觉得自己福气多了,隔壁家女儿可没她们姐妹幸福,只不是隔壁女儿,以及当时村里的姑娘,总是明里暗里挖苦她们宋家姐妹,说她们父母是矫情做作的老白莲,她们姐妹被卖了,还傻傻帮人数钱。
至今,她仍然无法理解隔壁女儿那些话的意思,只是单纯将她当做羡慕嫉妒。
殊不知,宋家表面儿女平等,私下是极度重男轻女的货,只不过他们擅长伪装罢了,一视同仁不存在,吃饭时一人半碗数得清米粒的野菜粥,配一小盘腌菜。
这画面直接把宋家姐妹感动坏了,谁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父母儿子却背着她们偷偷吃肉加餐,姐妹几人一直没发现父母兄弟越吃越胖,反而她们越吃越瘦,倒是旁观者都看在眼里,明白在心。
不得不说,宋家父母对女儿洗脑很有一套。
说不怨,那是不可能的,但傅奶奶自打与娘家人重逢后,知道当年的‘真相’,父母兄弟的悔恨,以及娘家人从不放弃寻找她们姐妹,故而走遍全国,居住定所,连个家,一份工作都没有,只为与女儿团聚。
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娘家人找到了。
一家人彻底化解心结,她才知道娘家人几十年来的不容易,便倾自己之力想弥补娘家人,“爹娘,我不会怪你们,逃荒那年,村里多少人家女儿被丢下自生自灭,爹娘一路护着我们,在我走丢被拐那天,娘你还偷塞个窝窝头给我,你自己都没吃饱,却让我吃饱好上路,我一直记到现在,那个窝窝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
宋老太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做娘的,当然希望孩子不饿肚子,娘只想让你们活下去,你们有大好青春,不该像你们大姐饿坏了,出去挖野餐才被拐,至于我和你爹年纪大了,怕拖你们几个孩子,不如省点口粮给你们,我和你爹怎样都无所谓了。”
宋老头不愧是配合一把老手,“为人父母,怎么可能不为子女着想,叶澜,你就同意爹娘,选一个侄子过继,咱们娘家不图傅家什么,娘家才靠谱,你身为傅家主母,不能让那个资本家千金秦思韵给看轻了。”
“你身边就一个昏迷的女儿,你如何和他们母子拼,过继只是糊弄外人而已,又不是真的过继,哪怕傅家真想过继,咱家还不乐意,谁家孩子不是宝贝,要不是为了你和清宁的地位,爹娘还不愿意让出宋家子孙。”
宋家三兄弟一副纠结无比的模样,好似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心,“只要你们母子地位稳固,咱们兄弟牺牲点没什么,这是娘家欠你的,以前你没娘家撑腰,现在不会有了,咱们宋家就是你最大的依靠。”
侄子侄孙们纷纷表态,“姑姑,我们以后会好好孝顺你。”
“姑奶,你就是我们亲奶奶,我们帮你一起对抗前妻母子!”
宋叶澜感动得无以复加,最后还是老白莲一句话说服了她。
“叶澜,我看清宁病得很奇怪,你不是说找了多少医生,都说清宁没什么大事,可偏偏人就是不清楚,或许咱们得效仿旧时候冲喜,过继个孩子给清宁当儿子,也算是冲喜了,我想清宁昏迷不醒,可能跟她分离的孩子有关,说不定过继后,清宁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