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穿透书房压抑的空气,死死钉在曹振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
那目光中蕴含的震惊、愤怒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寒意,让曹振这等宦海沉浮的老狐狸,心头也不由自主地一凛!
萧执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极具压迫感的影子,笼罩住书案前的几位重臣。
“好…好一个‘万死不敢奉诏’!”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渣,“曹尚书,你口口声声国库艰难,匠人同禄耗费巨大…那朕倒要问问你!”
他猛地抓起书案上一份卷宗,狠狠摔在曹振脚边!
卷宗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账目和一叠私密的信函抄件!
“去年九月,泉州卫上报修缮海防炮台,耗银十五万两!可实际用于工料匠作的,不足五万!
余下十万两白银,经你兵部核准,划拨给了谁?!‘隆昌记’?一个专营南洋香料、背后东主是你曹家姻亲的商行!这笔银子,是用来买香料,还是买你曹家的锦绣前程?!”
曹振脸色瞬间煞白!
“还有!”萧执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抓起另一份卷宗摔下,
“今年初,福州船厂建造新式福船十艘,预算二十万两!船成之日,试航不足十里,龙骨开裂!
经查,所用铁料以次充好!而负责采买铁料的‘永兴铁行’,幕后东家,正是你曹府大管家的亲侄子!那节省下来的八万两白银,又进了谁的腰包?!”
“陛下!这…这是污蔑!是构陷!”曹振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失去之前的沉稳,带着一丝惊惶的尖锐,“臣…臣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
“绝无?”
萧执冷笑一声,那笑容冰冷刺骨,毫无温度,“那朕再问你!三日前,泉州港务司截获一艘悬挂佛郎机旗的商船‘金海豚号’!其夹层之中,藏匿新式火铳三十支,精钢甲片五百副!
更有标注我大胤东南沿海水师布防、炮台位置的密图!证据确凿,人赃并获!而负责那艘船通关放行的,正是你兵部派驻泉州港的巡检司副使——曹安!你的亲侄孙!曹尚书,这又作何解释?!”
“轰!”
如同惊雷在书房炸响!
曹振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老脸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身后的几位重臣,也无不骇然变色,看向曹振的目光充满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通敌!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匠籍贱役?为国出力是恩典?”
萧执一步步从书案后走出,靴子踏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重的回响。
他停在曹振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瞬间瘫软下去的老臣,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带着彻骨的杀意和一种沉重的悲凉,
“可就是你们这些自诩高贵、满口忠义的国之柱石!一边吸着匠人骨髓熬出的油,一边把刀把子亲手递到番邦豺狼手里!蛀空国库!出卖军机!
你们才是真正动摇国本、祸乱朝纲的蠹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