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
赵德顺躬身道,“就是当年……侍奉过太皇太后,后来一直在寿康宫荣养的那位孙嬷嬷。也是……当年谢皇后,哦不,废后谢氏的……乳娘。”他刻意加重了“乳娘”二字。
萧执眼中寒光一闪即逝。孙嬷嬷!这个在宫廷沉浮数十载、几乎被人遗忘的老宫人!
她是废后谢氏的乳娘,更是当年宫廷秘闻的活化石!她的“不成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是巧合,还是……天意?
“备软轿。”萧执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朕亲自去一趟寿康宫。”
偏殿一间光线昏暗的小室内,孙嬷嬷躺在简陋的床榻上。
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眼窝深陷,浑浊的双眼茫然地望着积满灰尘的房梁,嘴唇无意识地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
萧执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赵德顺挥退了宫女,暖阁内只剩下萧执、赵德顺和床上气息奄奄的孙嬷嬷。
萧执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可能掌握着惊天秘密的老人。他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站着,无形的威压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弥漫开来。
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孙嬷嬷那双原本茫然的浑浊眼睛,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最终,一点微弱的光,如同回光返照般,落在了萧执棱角分明、与匠女皇妃有几分神似的脸上。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抽气声,枯槁的脸上瞬间涌起一种极度惊恐、又混杂着巨大痛苦和……一丝诡异释然的表情!
“殿……陛下……”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您……您长得……真像她啊……像那个……苦命的匠女娘娘……”
萧执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声音平稳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嬷嬷认得朕?也认得朕的母妃?”
“认得……认得……”孙嬷嬷艰难地喘息着,浑浊的老泪顺着深陷的眼角滑落,
“老奴……老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粗糙的褥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一辈子……守着那个秘密……压得喘不过气……夜里……都是那孩子的哭声……那三个孩子的哭声啊……”
三个孩子!
如同惊雷在萧执耳边炸响!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俯下身,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嬷嬷,什么三个孩子?”
“解……解脱……”孙嬷嬷的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又被强烈的恐惧和倾诉的欲望攫住,她死死盯着萧执,仿佛要将他刻进灵魂深处,“是……是谢家……是谢皇后……那个狠毒的女人啊!”
孙嬷嬷喘息稍定,话语带着濒死者的癫狂和不顾一切:“当年……匠女娘娘临盆……是在西苑的暖春阁……老奴……老奴奉谢皇后之命,一直……一直盯着……”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娘娘……她……她生得艰难……整整一天一夜……血水……一盆一盆端出来……”
“终于……天快亮的时候……第一个孩子出来了……是个男孩……哭声很响亮……”孙嬷嬷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回到那个充满血腥味的清晨,“稳婆抱出来给皇后看……皇后……她只看了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她说……‘不够’……”
“不够?”萧执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