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温转运箱完成现场封存后,陆沉强行把林闲和老王一起带回了市局。
老王的双手在现场被做了简单包扎,右手虎口缠着厚厚的纱布,走路时还带着几分不稳。从排洪井到市局七楼会议室,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这枚警号牌,不能进一号库。”
陆沉把物证密封袋按在会议桌上,声音沙哑。
市局主楼七层的专案组特别会议室里,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夜风都透不进来。
屋顶的日光灯管发出低微的电流嗡鸣声,将长条形会议桌照得惨白。
桌子中央,摆着一个透明的物证密封袋。
里面装着那枚刚从九号桥墩排洪井锁孔附近清理出来的金属警号牌,边缘带着明显的撕裂痕迹,编号“0”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袋口的封条还没有重新加固,移交命令已经签发,但物证尚未正式送进机要涉密一号库。
陆沉只争取到了最后二十分钟。
林闲坐在会议桌最末端,左臂依然挂在白色三角巾里。
他面前摆着一杯温热的浓茶,茶水上漂浮着两片碎茶叶。刚才从排洪沟出来时,他本来只想赶紧回去补觉,没想到一转眼又被拖进了涉密会议。
“这个算不算加班?”
林闲看着桌上的物证袋,随口问了一句。
陆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到白板前,手里捏着半截红蓝双色铅笔,制服外套敞开着,领口被扯开两颗扣子。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神情却还在努力维持着刑警该有的冷静。
白板顶端贴着一张黑白一寸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留着板寸头,眉骨高耸,眼神冷峻,警服领章上的两杠三星格外清晰。
一份从省厅档案中心紧急调取的回执,和一张旧警务照片被并排钉在白板边缘。
“省厅档案中心的初步比对已经回来了。”
陆沉用铅笔敲了敲那张回执。
“这枚警号牌的原始登记人,是程克明,不是老王。系统里确实留有老王后来使用过0的执法记录,但没有任何正式调拨、转借或者补录手续。”
林闲捻着茶杯边缘的手指停了一下。
陆沉继续说道:
“换句话说,这枚牌子在制度上只可能属于程克明。至于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九号桥墩的排洪井里,又为什么曾经和老王的执法记录发生关联,档案里没有答案。”
他把铅笔在桌上轻轻一顿。
“程克明,原市局特勤支队副支队长。十年前,他和沈青山是警校同期的上下铺,毕业后一起分进刑侦。那时候局里有人私下叫他们‘海明双鹰’,现在回头看,这个称呼听起来更像一句讽刺。”
陆沉指向白板上的时间线。
“但在312大案发生前三天,程克明在执行一次没有报备的单人跨省追逃任务时,失联了。随后,市局档案里他的状态被修改为‘执行机密任务失踪’,半年后按因公牺牲定性,警号、证件和配发装备依法回收封存。”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警号牌。
“可现在,属于他的实体警号牌却从九号桥墩下面被挖了出来。至少有一项封存记录,是假的。”
林闲抿了一口茶水,嗓音平稳。
“沈青山接管了312专案的所有卷宗,对吧?”
“对。”
陆沉走回桌边,拿起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手令。
“沈局刚才已经下令,要求把罗马假日查获的低温转运箱,连同桥墩现场物证,全部移交至市局机要涉密一号库。任何人不得私自调阅。”
他把手令摊在桌面上。
“命令已经签了,但交接还没完成。二十分钟后,物证就会从这间屋子里消失。到时候,我们连继续讨论的资格都没有。”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这句话压低了一截。
面对海明市警务系统一把手的铁腕手段,任何基层刑警的执拗都显得脆弱不堪。
林闲低头看了一眼物证袋。
他本来只想问一句,物证移交之后由谁负责签字,可听到“程克明”三个字后,手指便停在了杯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