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陆沉抬起头。
王建国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像是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句话。
“不是老程。老程那个人脾气又臭又硬,从来不穿警常服执勤,他常年只穿便衣夹克。”
林闲看见他的左手慢慢收紧,纱布边缘被指甲顶出一道褶皱。
“那天晚上下车的人,穿的是熨烫得没有一丝褶子的高级警服,皮鞋擦得比镜子还亮。”
王建国抬起头,眼眶泛红。
“他递给我那张特勤通行证的时候,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盘磨损的机械表,连头都没低一下,只是用手指敲着车窗。”
陆沉的呼吸明显沉了下去。
“通行证上的签名是谁?内部调度指令必须有处级以上干警亲笔签批。”
王建国闭上眼睛。
那卷微缩胶卷被他焊进保温杯底座,整整藏了十年。他在基层装疯卖傻,故意把自己活成一个谁都不会防备的老好人,连那二十万封口费都从没动过一分。
可属于程克明的警号牌,偏偏在今天出现在了老李遗骸旁边。
夜枭已经开始清理最后一批旧证据。
再沉默下去,下一个被埋进桥墩的人,很可能就是他。
王建国睁开眼,里面只剩下一层疲惫的决绝。
“我不敢认他的脸。”
他看着陆沉,声音嘶哑。
“但我认得他的签字。那个落款,我在十年前见过不止一次。”
陆沉迅速从公文包里抽出纸和笔,一把推到王建国面前。
“写下来。”
王建国低头看着那支水性笔。
他的右手刚做过临时包扎,虎口肿胀,试着握了一次,笔尖便从指缝里滑了下去。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他伸出左手,重新拿起那支笔。
笔尖落在雪白的A4纸上,起初晃得厉害,墨水在纸面上洇出一小团深色的痕迹。可写到最后一笔时,手腕忽然稳了下来。
刷、刷、刷。
三个字在纸面上缓缓成形。
最后一笔向上挑起,锋利得像一根刺。
陆沉低下头,目光扫过那张白纸的瞬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说出名字。
只是盯着第一个字,手里的红蓝双色铅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林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十年前312专案卷宗里,所有人都不敢轻易提起的姓氏。
陆沉向后退了半步,肩膀撞在白板上,整块白板随之晃动起来。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否认那三个字,又像是在否认某段已经被尘封十年的记忆。
下一秒,陆沉抓起桌上的电话。
“封锁七楼会议区。”
他盯着那张纸,声音终于失去了控制。
“通知督察处,立刻派人过来。在他们到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