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沙尘与白烟还没有散去。
环城高架南段匝道口,寒风裹挟着江面的水汽疯狂倒灌。奥迪车报废的引擎盖向外翻卷着,防冻液顺着断裂的底盘淅淅沥沥往下漏,砸在柏油路面上,腾起阵阵刺鼻的酸涩气味。
后方的车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连环急刹。轮胎在路面上拖拽出几十道黑色的焦痕,橡胶摩擦的焦糊味混杂着急促的喇叭声,把原本死气沉沉的夜查现场搅得像一锅烧开的粥。
祁砚僵在原地。
这位省警校的高材生,右手死死攥着那把已经打开保险的配枪。枪口还保持着瞄准的姿态,但他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
他脑子里疯狂回放着刚才那零点几秒内发生的事情。
就在奥迪车像疯牛一样撞过来的瞬间,祁砚的第一反应是拔枪击毙司机。高架桥是封闭路段,嫌疑人一旦冲卡逃逸,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物理变量。
对向车道,正巧有一排重型物流货车正在缓慢爬坡。其中甚至夹杂着两辆危险品运输车。这种距离,如果子弹打偏,或者穿透挡风玻璃发生跳弹,绝对会引发一场足以把半个高架桥炸上天的连环灾难。
祁砚没考虑到这一点。
但那个吊着一只胳膊、整晚缩在排气管后面躲风的交警,考虑到了。
林闲刚才那一步横跨,看似是惊慌失措地往减速锥桶后面躲,实则是极其精准的物理卡位。他利用塑料锥桶破碎的瞬间制造视觉盲区,右手的警棍根本不是胡乱挥舞,而是借着身体后撤的腰部力量,像甩响鞭一样抽了出去。
坚硬的金属棍尾,避开了防弹玻璃最坚硬的中心位置,精准敲击在车窗边缘应力最脆弱的受力点。
玻璃炸裂。警棍去势不减,分毫不差地砸在了司机的太阳穴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战术冗余。
“林……”祁砚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刚准备开口。
林闲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后背的冷汗把保暖内衣都浸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那股劫后余生的心悸,紧接着破口大骂。
“有病吧!”
林闲一把扯下脸上的口罩,气急败坏的骂声盖过了高架桥上的风声。
他盯着手里那根沾着玻璃渣和血迹的警棍,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酒驾就酒驾,冲卡加钱,报告还得老子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