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一点四十分。
昨夜的暴雨下得透,今天太阳一出来,整个南港冷链物流园就像一个巨大的蒸笼。柏油路面上升腾起一层扭曲的热浪,混杂着死鱼烂虾的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林闲穿着交警的荧光黄背心,左胳膊依旧用医用三角巾老老实实地吊在脖子上。他跨在一辆前挡泥板缠着透明胶带的破旧警用小电驴上,右手把着车把,脚尖点地,正百无聊赖地看着不远处的三号冷库。
祁砚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套着件协警的马甲,站在小电驴旁边,热得满头是汗。
“林哥。”祁砚压低嗓音,喉结滚了一下。
“这都快到饭点了。你确定那辆车会出来?”
林闲没搭理他,用右手费劲地去抠挂在车把上的那个掉漆保温杯。抠了半天没弄开,他干脆用牙咬住杯盖,硬生生给拧开了,仰头灌了一大口温热的枸杞水。
“急什么。带薪假第一天,不在局里吹冷气,跑来这闻死鱼味,我比你更想早点下班。”
林闲吐出一颗泡发的枸杞,视线越过重重叠叠的货车,落在三号冷库背面的那条消防通道上。
地上的黄色网格线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一辆车都没有。空旷得甚至有些刺眼。
距离他们两百米外的一辆全顺面包车里,空调开到了最大。
陆沉坐在后排,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园区实时监控。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滤嘴已经被咬得变了形。
“陆队,全园区八个出入口,连只苍蝇都没飞出去。”前排的干警盯着另一块屏幕,头也不回地汇报。
“继续盯。”陆沉把烟扔在操作台上,拿起对讲机,“林闲,别轻举妄动。张律师出来了。”
监控画面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三号冷库的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张律师今天特意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手里还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他脸上挂着那种挑不出毛病的职业笑容,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鞋,径直朝着林闲和祁砚走过来。
“哟,这不是交警队的同志吗?”
张律师把矿泉水递了过去,态度热情得挑不出毛病。
“这大热天的,两位还在巡逻,真是辛苦。来,喝口水降降温。”
林闲瞥了一眼那瓶水,没接,而是慢吞吞地把自己的保温杯盖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