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至初三,陈家老宅里热闹了三天。
亲戚来了一拨又一拨,拜年的、串门的、打牌的,客厅里从早到晚没断过人。陈叶跟着荷姨迎来送往,嘴甜地喊着“新年好”“恭喜发财”,收了好几个红包。
荷姨这几天没再提学道的事。
但陈叶知道,那是当着亲戚的面,她不好说。
到了晚上,人散了,荷姨坐在客厅看电视,陈叶在旁边陪着,两人之间保持着沉默。她没开口,他也没敢提。
初三那天晚上,陈叶终于憋不住了。
“荷姨。”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眼睛不敢看向陈玉荷。
陈玉荷在看电视,没转头:“嗯。”
“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陈玉转过头看着他。
陈叶深吸一口气。
“学道的事。”
陈玉荷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我想继续学。”
“我不是想逞能,也不是想替叶师叔报仇什么的。”
“我就是...........”
“不想再看着身边人出事,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荷姨的眼睛。
“爹娘死的时候,我六岁,什么都不懂。姐姐死的时候,我十四岁,还是什么都不懂。如果不是叶师叔找到我,我可能现在已经死在那个村子里了。”
“荷姨,您对我好,我知道。我不想让您担心,我也答应您,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
“但这条路,我想走。”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陈玉荷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叹了口气。
“行。”
她的声音有点哑。
“但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陈叶立刻坐直了:“您说。”
“第一,好好读书。大学必须念完,文凭必须拿到。”
陈叶点头。
“第二,不能以身犯险。打不过就跑,别逞英雄。”
陈叶又点头。
“第三!”
陈玉荷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别像叶开那样。”
陈叶的鼻子突然一酸。
他用力点头,声音有点闷:“嗯。”
陈玉荷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他刚来陈家时那样。
“行了,去吧。”
陈叶从广府出发的时候,是正月初四。
他背着个双肩包,里边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荷姨塞进去的一大袋广式腊肠。
“给清风师父带的。”荷姨把袋子递给他,“替我向他问好。”
陈叶接过袋子,心里有些感动。
荷姨虽然反对他学道,但对清风师父一直很客气,她知道,这些年如果没有清风师父教着,陈叶可能早就出事了。
火车晃晃悠悠地往赣省开。
陈叶靠在窗边,看着远处起伏的山脉轮廓,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
他在赣省下了火车,先去市里买了些东西。
茶叶。
清风师父爱喝茶,陈叶记得他每次泡茶都要念叨“这茶不行,还是龙虎山的好”,但每次都喝得一滴不剩。
糕点和糖果。
龙虎山上还有几位师叔师伯,陈叶想着既然来了,总不好空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