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雾里渐渐显出一个人的轮廓。

中等身材，背着包，头发在鬓角那里有些发白。

没错，是陈叶。

那人站在一棵矮树旁边，侧着身子，像在等他。

“陈兄弟！”巴图松了口气，小跑了几步过去，“我还以为你下山了，吓我一跳。”

“这雾起得太怪了，山里从来没这个时辰起过雾。我们赶紧下山吧，这么大雾你也拍不了什么，别等会儿迷了路。”

那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脸是陈叶的脸，五官都对，穿着也跟早上出门时一样。

只是那人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看着不舒服。

嘴角微微翘着，像是笑又没有完全笑，眼睛半眯着，目光落在巴图身上却不太聚焦。

“行吧。”陈叶声音听不出感情，“那就下山。”

他说完就转过身，朝一个方向走了。

巴图没多想，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雾里走着。

陈叶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像是认识路的样子。

巴图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们走的方向不对。

上山的时候是从东面上来的，太阳在后面照着，下山应该往东走。

可他现在感觉前面那个方向偏北了，太阳从侧面照过来，照得他左边脸发热。

“陈兄弟，”巴图在后面喊了一声，“你走那么快干啥？你记得下山的路不？咱是不是走偏了？”

假陈叶没有回答。

脚步也没停，甚至比刚才快了一点。

“陈兄弟？巴图加快步子想追上去，你咋不说话啊？”

陈叶忽然停住了。

停得很突然，整个人猛地顿住。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然后像是关节没上油一样，缓缓地转过身来。

雾里看不清楚脸，但巴图能看见那个人的嘴角。

咧着，往上翘，像一个被扯开的弧度。

眼睛是睁着的，眼珠的位置不太对，像是看着巴图，又像是看着巴图身后的什么东西。

那个笑容太完整了，完整到不像是一个人在笑，更像是有人在一个人脸上画了一道笑的线，然后固定住了。

巴图站在原地，心里那根弦嘣一声断了。

不对劲。

跑。

他转身就跑，鞋底在碎石地上打滑了一下。

他顾不上看路，凭感觉往低处冲。

下山的路地势是往下走的，他记得来的时候是一直在上坡，那往下跑总归离山脚更近。

风在他耳边刮过去，雾在周围翻滚着，身后什么动静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一道视线粘在后背上。

他没有回头。

脚下的路越来越陡，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单手撑了一下地面又站起来继续跑。膝盖磕在石头上火辣辣的疼，但他不敢停。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雾里再待下去了。

他得找到陈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