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在海上。在暗礁区。锁在船底。二十年。”
林远蹲下来。他没有看铜板。他看的是小厨娘。小厨娘蹲在碑亭门槛上,菜刀横在膝上。她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的左手在抖。不是冷。是刀柄上那根红线在跳。红线的另一端,系在她的手腕上。
“阿留。”林远叫她的名字。
小厨娘抬头。
“你腰间的海螺还在吗。”
小厨娘从腰后摸出海螺。螺口朝上。螺腹里有一粒东西。暗红色。像凝固的血。不是血。是乳香。阿依莎的乳香。
“你什么时候放的。”沈映月问。
“旧港。”小厨娘说,“我跳井之前,阿依莎从水底伸出一只手。她把海螺塞进我手里。她说——到了天方,把螺口朝南。螺口朝南,风就通。风通了,你姐就知道路。”
“阿依莎在旧港水下。”沈映月说。
“她一直在。”小厨娘把海螺举到月光下。螺腹里那粒乳香在发亮。和沈映月喉咙里那粒,同一个颜色。
林远把罗盘重新拿出来。罗盘指针不再指南。也不再指东南。它停在正南偏东七度。和铜板上的经纬度一样。和基尔瓦清真寺朝向柱偏的角度一样。和小厨娘海螺里乳香所在的方向一样。
四个物证。同一个角度。
“你在看什么。”建文帝问。
“我在算。”林远说,“奇门遁甲。值符落宫。以用神为准。罗盘偏七度,是值符逢冲。冲在兑宫。兑主西方。但兑的先天卦位在东南。东南是基尔瓦。也是天方到基尔瓦的航线方向。沈怀瑾不是乱走的。他选了一条路。这条路,是郑和走过的。也是刘福走过的。”
“你怎么知道刘福走过。”
“因为刘福的圈。”小厨娘说。她把菜刀翻过来,刀尖在青石上又画了一个圈。圈里一条线,指向东南,“我爹的圈,每个圈的线都朝东。但最后一个圈的线,朝东南。他改过方向。在最后一次画圈的时候。他改的。他知道沈怀瑾要走这条路。”
“他怎么知道。”
“因为沈怀瑾去基尔瓦之前,来找过我爹。”小厨娘说,“在暹罗地牢外面。他没进去。他在墙外站了一夜。他在墙上刻了一个字。我爹在墙里听见了。刻的是‘基’。基尔瓦的基。”
林远把罗盘收起来。他看的是沈映月。
“你爹在墙外刻字,刘福在墙里听见。两个人,隔着一面墙。一个走,一个等。走的人刻了一个字,等的人记了一个字。二十年。一个字。”
“那个字现在在哪。”沈映月问。
“在刘福的圈里。”林远说,“在暹罗地牢的墙上。在阿依莎的乳香里。在你喉咙里那粒乳香化掉之前,你到不了基尔瓦。你到了,乳香就化了。化了,阿依莎就知道你来了。”
沈映月低头。她左手腕上的五根红线,第五根在微微跳动。和阿依莎的乳香同一个节奏。
“你的影子。”建文帝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