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帝把石板合上。合到一半,停了。他看着沈映月。看了三息。
“别去。”
“什么。”
“别去基尔瓦。他会杀了你。”
沈映月没有回头。但她停住了。
石板下面传来了第二声。极轻。像有人在很深的水底,用指节敲了一下石壁。
沈映月低头。石板缝里渗出一线水。水里有一根银白色的头发。沈怀瑾的。
那句话不是暹罗语。不是阿拉伯语。不是中文。是基尔瓦的土语。
他说的是:“别去。他会杀了你。”
沈映月攥着那根头发。手没有松开。但她也没有回头。
林远站在碑亭门口。他看见了。她停住了。他没有说话。
碑亭外,海面上传来一声极轻的螺号。拖了七息。停。又一声。七息。
沈映月的脚没有动。
她的影子投在石板上,和二十枝橄榄枝的影子叠在一起。二十枝影子拼成的图还在。基尔瓦的点还在。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迈出去的那一步,还没有落地。
她抬头。月光从北边来。照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半,是基尔瓦的方向。暗的那半,是鸡足山。
“你怕了。”建文帝说。
“不怕。”
“你的影子在抖。”
“影子不会抖。”
“会。你爹的影子抖过。他离开天方那天,影子抖了。因为他知道,他走的路,是一条回不来的路。”
沈映月没有接话。她把铜板和铜钱放进怀里。信贴在铜板下面。橄榄枝压在信上。转身朝南走。走了三步,停住,没有回头。
“建文帝。你在水里躺了二十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没有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