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我给你画了万宝大会的地图。你站在这里,哈桑站在这里,郑公公坐在这里。台下是各国商人。我都标好了。”
林远看着地图。“你连台下的人都画了?”
“画了。阿拉伯人坐左边,印度人坐右边,波斯人坐中间,佛郎机人坐角落。”顾惜月得意地笑了,“我找了好几个人问的。不会错。”
林远把地图收进怀里。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起了一卦。
以今日为问:今日之局,吉凶如何?
得困卦。困,泽水困。卦辞:“困,亨。贞,大人吉。”
困卦象征困顿。亨通——困中有亨。坚守正道,大人吉祥。
他睁开眼。困卦说“困,亨”——困顿之中,也有亨通。今天他会被困住,但他不会被困死。“贞,大人吉”——坚守正道,就会吉祥。他今天要守的,不只是真相,是大明的脸面。
“走吧。”他说。
二
万宝大会的会场,高台用木头搭建,三丈见方,铺着红色的地毯。台下坐满了人。哈桑站在高台中央,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长袍。但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紫,指甲上的黑色竖纹更深了。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的手很稳——他捧着一个长条木盒,紫檀木的,上面刻着云纹。
“诸位!”哈桑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今天,是万宝大会最后一天。我要给大家看一件宝物。这件宝物,不是瓷器,不是宝石,不是佛牙。它是——大宋的画师李唐,用三年时间画成的《江山万里图》。”
台下哗然。李唐。宋代院体画的宗师。他的画,每一幅都是国宝。
“这幅画,三年前由一位大明商人寄存于此。他说值十万两。”哈桑顿了顿,“今天我拿出来,请大明船队的鉴定师——林子元先生,上台鉴定。”
林远走上高台。哈桑把木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幅画轴,慢慢展开。
画上的山,是中原的山。峰峦起伏,云蒸霞蔚,关隘、城池、江河、桥梁,一一在绢面上铺开。太行山的巍峨、黄河的奔腾、长江的浩渺、江南的秀润——万里江山,尽收一卷。山石的皴法是李唐的斧劈皴——侧锋用笔,刚劲有力,像斧头劈开石头。江水的波纹用中锋勾勒,细劲连绵。远处的云雾用淡墨渲染,层次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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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的呼吸停了一瞬。他在现代见过这幅画——不,见过它的照片。李唐的《江山万里图》,南宋院体画的巅峰之作,现藏于故宫博物院。他在教科书上见过,在纪录片里见过,隔着玻璃看过无数次。现在它就在他面前。
他蹲下来,看纸。宋纸,楮皮纸,纤维均匀。又看墨。宋墨,松烟墨,墨色沉稳。再看笔法。斧劈皴,侧锋刚劲;中锋勾勒,细劲连绵;淡墨渲染,层次分明。纸是宋纸,墨是宋墨,笔法是李唐的。
是真的。
他站起来。“真的。南宋李唐的真迹。纸、墨、笔法、印章,都对。”
台下有人鼓掌。哈桑的脸上露出笑容——不是那种得意的笑,是终于等到了的笑。他等了三年,等到了。
“这幅画——”林远正要继续。
“等一下。”一个声音从台下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