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乱流中,九重天阙宝塔随着暗紫色的漩涡缓缓漂流,像一片在暴风雨中随波逐流的落叶。
宝塔内部,药圃界的仙光依然温润柔和,仙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万年仙泉冒着袅袅热气,蛇颈鹰身怪蜷伏在山谷中沉睡,呼噜声如同遥远的雷鸣,低沉而绵长。
墨玄盘坐在悟道界,闭目调息,与外界的一切隔绝。
他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
他不知道下界的那些故人的变化,不知道他曾经种下的那些因缘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开花结果。
……
下界,苍云大陆,西荒,白云山。
白云道观的香火比冷观主在世时更旺了。
山门那两根青石石柱早已被换成了两根通天的白玉柱,柱上刻着“白云道观”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山脚的记名弟子从最初的几百人扩展到了上万人,山腰到山顶的正式弟子也有上千人,连专门负责教学的夫子和道长都有了数百人。
墨玄被卷入虚空乱流的第二年,冷观主羽化登仙。
他走的时候很安详,坐在山顶那间偏院的藤椅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手里还握着一本泛黄的账册,手指停在最后一行数字上。
他走的那天,白云山后山的苍松无风自动,松针沙沙作响,像是有谁在风中轻声叹息。
冷观主终年一百四十六岁。
自从二十岁时在道观评比擂台上被打残后,他没有了修为,但他把白云道观从山顶的几间破茅草屋,带成了北苍国毫无疑问的第一道观。
他收过的弟子不计其数,教过的孩子成千上万。
他活着的时候,人们叫他“冷观主”,他走了之后,人们开始叫他“活神仙”。
铁目接过观主拂尘,成了白云道观的新观主。
他那只失明多年的左眼,已经被张霸王带来的神丹治好,重新见到了光。
他站在山门前,看着那条从山脚铺到山顶的青石台阶,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香客和弟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冷观主生前住过的那间偏院,在藤椅上坐下,拿起那本泛黄的账册,翻开第一页,开始继续记账。
二十年后,胡屠夫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