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时候也是笑着的，躺在那张已经睡了几十年的老床上，床边坐着他的儿子和他的孙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到这么老——村里的同龄人早就走光了，比他年轻的人也都走了大半，只有他还硬朗着，还能操刀砍骨头。

直到他咽气的那一刻，他依然想不通。

但他隐约觉得，这件事跟当年那个小兔崽子（墨玄）脱不了干系。

胡屠夫离世第二年，王寡妇去世，终年一百零八岁。

她走的时候，手里握着一块包在糖纸里的糖，那是墨玄小时候送给她的。

糖已经化了，包在糖纸里变成了一小块褐色的硬块，但她一直留着。

她走之前，把那块糖交给了她和胡屠夫后来生的小儿子，说：“等狗蛋回来，把这个给他。”胡长生接过来，点了点头，没有问她“大哥长什么模样，什么时候回来”。

冷月、张霸王、巫雨、鹿呦呦、苏雪曼……这些墨玄在苍云大陆的故人，先后飞升到了灵界。

最先飞升的是凌云剑宗太上长老卫东。

他渡劫的那天，凌云剑宗的天空中乌云压顶，电闪雷鸣。

九道天劫一道比一道猛，一道比一道狠。

卫东的剑法在第九道天劫落下时绽放出最后的光芒，将那一道紫金色雷柱劈成两半，然后他的身影在雷光中消散，化为一道白光，冲入飞升通道。

在飞升通道即将关闭的最后一瞬，剑宗的宗主和长老们站在山顶，抬头看着天空中那道渐渐消失的白光，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目送。

白光在飞升通道中穿行，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穿过云海，穿过星域，穿过一片又一片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世界。

当白光终于消散时，卫东脚踏实地，站在了一片白玉铺成的广场上。

他刚从雷劫的余波中缓过神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有些发愣。

广场很大，白玉铺地，光可鉴人。

广场四周站着数十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修士，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深沉如渊。

广场尽头有一张木桌，一个白发老者坐在木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手里握着笔，低着头，面无表情，像是在登记什么。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人走了过来，那年轻人的步伐轻快而沉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在卫东面前停下，面无表情地说道：“飞升者，先到司马长老那里去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