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证明他死了?你亲眼见过他的遗体了吗?说不定被洪水冲出国外,漂到海上去了呢。”夭夭冷笑着反驳道。
“岂有此理!你莫再犟嘴,再敢抗拒,我让保安队拿麻绳捆了你去!”路会长瞪着那双红里透黑的眼睛,厉声吼道。
这天傍晚,夭夭刚伺候一家老小吃过晚饭,把儿女安顿到内房睡下,便打了热水仔仔细细洗漱,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裳——那是她出嫁时娘家置办的陪嫁。
外头忽然下起骤雨,越落越密,像无数张破布帘罩住了天地。转眼一道雪亮的闪电撕开天幕,惊雷紧跟着炸响在头顶。夭夭本就没打算出门,回身坐回案边,就着屋里的暗光揉盐面。
没揉多久,院门就被踹得哐当响。路会长一身绫罗绸缎,脖子上套着麻绳粗的金链子,迈着两条萝卜腿大摇大摆跨过高门槛,咧开一嘴歪歪扭扭的黄牙,洋洋得意地冲屋里喊:“滕夭夭,哼,赶紧收拾完,立刻到堂屋集合!”
“我没犯错,凭哪样事叫我去?”夭夭翻了个白眼,心里明镜似的——路会长这趟来者不善,铁定没好日子过。
“谁让你是寡妇?你有本事,就把路比贵叫到我跟前来,这事就免了。”
“来证明他死了?你亲眼见过他的遗体了吗?说不定被洪水冲出国外,漂到海上去了呢。”夭夭冷笑着顶了回去。
“岂有此理!你莫再犟嘴,再敢抗拒,我让保安队拿麻绳捆了你去!”路会长瞪着那双红里透黑的眼睛,厉声吼道。
夭夭没再跟他争执。她对着铜镜梳起乌黑的长发,镜面映出她清瘦的容颜。曾经丰满莹润的脸颊,如今像被刀子削去了一圈;曾经晶莹闪亮的眼睛,如今沉得发黑,没了半分光采。她浑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想起这几年漫长凄凉的日子,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
她别开脸不再看镜子,坐到梳妆台边,低下头,十指飞快地在脑后翻飞,转眼就把浓密的黑发盘成了一个圆髻。再拿一块又长又软的黑丝帕裹好,戴上路比贵从前送她的银耳环,又套上母亲留下的银手镯。收拾妥当,她从容地拉开房门,拄上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着枫木林村的祠堂走去。
枫木林离吕家坪镇三十多里路,山水相连,是这些年默默护着她过日子的一方故土。可那座孤零零的祠堂,对她来说却十分陌生。她是嫁过来的媳妇,没在这里长大,只记得那是滕家祭祖、赶集的地方,族里的婚丧嫁娶、商议大事,也都在祠堂里办。从前做姑娘时,她很少往那儿去,顶多偶尔凑个热闹。
雨渐渐停了,月亮在云里时隐时现,满天繁星在暗夜里闪着微光,皎洁的月光像一把软剑,割开了厚重的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