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三三两两的妇人凑在一处嚼舌根: “要真是跟族长生的,他早把夭夭养起来藏好了,哪能让她抛头露面卖盐面?” “哪有那样的好事!真要是跟族长有牵扯,也不会拉着她游街示众了。”高氏说得理直气壮。 “乱讲!滕氏要是敢做那种事,就不会把她亲爹请来帮衬了。”陈氏接话道。 “说句公道话,滕氏做盐面全靠自己一双手,风里来雨里去,连她公婆都佩服她。我就住在她家对面,从没见过野男人进过她房门半步。”段氏娘也开口帮腔。 “你敢肯定?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那人心思深,就算真跟族长有一腿,还能告诉你?”高氏拍了拍陈氏的肩膀,阴阳怪气地说。 “就她那模样,又矮又黑又丑,也就死鬼路比贵看得上。如今脚还瘸了,白送给人家,人家都未必肯要。” “莫讲滕氏的坏话了,当心她听见了,冲上来撕烂你的嘴。”段氏娘说完,转身便走了。
等夭夭走到祠堂附近,大路和巷子里早已挤满了人。一听说要拉寡妇老女游街示众,村民们一窝蜂地涌过来,你一言我一语,闹得炸开了锅。
前两天有个庄稼汉在祠堂边的茅厕掏粪,掏出了一具死婴,当场惊呼出声,消息没半天就传遍了全村。族长联合会长里里外外查了好几日,却像石沉大海,半点儿人证物证都没捞着。
为了整顿路氏家风,稳住族里的秩序,族长联合保安团和会长,下令把兰里镇各村的寡妇、没出嫁的老女,还有被丈夫休掉的妇人全都召集起来,连着七个晚上游街示众。今晚游枫木林,明晚游兰里,村村都要走到。这套野蛮的封建规矩,一直闹到新中国成立前一天才作罢。
夭夭静静站在祠堂里,面对满屋子的人,面色不变,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
“人都到齐了吗?快点名!”路族长停下抽着的水烟,吐出一口袅袅烟雾,扬着手大声吼,“让她们排好队,准备游街!”
祠堂里挤得水泄不通,保安队长奉命上前,勒令一众寡妇老妇挨个站好,双手都按在腹前,用麻绳紧紧捆住,一个连着一个,像瓜藤串起的果子,拉成了长长的一串。
族长道貌岸然地站在祖先牌位前,点燃三炷长香,两名手下在一旁烧起十斤火纸,满屋子人齐齐屈膝磕头。祭祀完毕,族长扯着激昂的调子念了几句训话,话音刚落,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得人耳朵发疼,原本安静的祠堂瞬间闹得热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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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出发!”
路族长拖着长腔一声令下,被捆着的妇人们个个低着头,像待审的犯人一般,踉踉跄跄地从祠堂里走了出来。
“造孽啊!是哪个缺德的寡妇偷人养了野种,丢到茅坑里,害得这么多无辜的人跟着顶罪受冤枉!等抓住了,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真在茅坑里发现死婴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谁亲眼见着了?” “那还有谁?族长说的呗。” “莫不是族长跟夭夭有牵扯,一边作践她,一边还要给她立贞节牌坊?哈哈哈……” “莫乱讲!当心族长听见了,割了你的舌头!”
人群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