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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他也是一身血气、敢闯敢拼的年轻后生,岁月磋磨下来,如今变成凡事隐忍退让、满心闷气的老人,大大小小的委屈全部憋在心底无处诉说。好不容易熬到儿子长大成家立业,他本想拼尽自己余下气力,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阖家团圆。
暮色一点点沉落下来,他拎着沉甸甸的糖纸包,脚步沉重地往自家院落走去,满心都是左右为难的心事。
张宽顺垂着脑袋,指尖紧紧攥着那包狗屎糖,满脸愁容踏进家门。堂屋大门敞开着,院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年迈的老母亲此刻还没有察觉他已经归家。
他在堂屋门口迟疑片刻,放轻脚步走到儿子卧房门前,缓缓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将那包狗屎糖摆放在梳妆台面上,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动静惊动屋内任何人,做完这一切便转身轻轻退出门外。
孟星芸独自卧在房内床榻上,一眼看见梳妆台上摆放着心爱的“狗屎糖”,当即撑着身子坐起身,伸手抓起糖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她三下五除二就把整包“狗屎糖”全部吃完,咀嚼甜食的声响清晰可闻,嘴角、脸颊两侧全都沾满雪白的糖霜。
她吃光所有糖块,才慢悠悠从卧房里迈步走了出来,走进灶房,儿一瓢水,“咕咚咕咚”地灌下了肚……。
刚踏出卧房门槛,迎面就撞见坐在堂屋的老太太。老太太一眼看见她嘴边残留一圈白白的糖末,再联想到儿子今日一早出门赶集,半块糕点都没有给自己带回,心底瞬间生出猜忌,认定蛋糕与“狗屎糖”全部被孙媳独自享用,自己半分都没有分到。想到这里,老太太心头积攒的委屈瞬间涌上来,愣在原地片刻之后,紧接着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张田彩听见哭声从阁楼快步跑下楼,张招娣也抱着盼盼从偏房赶过来,围在老太太身边不停轻声劝慰。所有人都清楚老人家只是一时情绪上头,可张志云还在山里农田劳作没有归家,一众晚辈心里全都忐忑不安,生怕矛盾越闹越大。
第四节 婆媳争执开端
张宽顺从院内厕所走了出来,耳畔清晰听见母亲的哭声,脚步当即顿住,转头就看见老人坐在一旁不停落泪。他张着嘴唇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语,缓了好一阵子,才连忙上前开口询问。“娘,您这是怎么了。我还以为您在厢房歇息,已经睡着了。”
眼前这般难堪吵闹的局面,张宽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劝解调和,只能转身拿起墙角的柴刀,独自出门上山砍竹子,躲开院内压抑的氛围。他走到僻静山路,压抑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落,一滴滴砸在平整干净的石板路面上。他抬手扯起衣角悄悄擦拭脸颊,生怕泪水浸湿路面,被路过的邻里看出异样。
楼上的张田彩听见楼下传来阵阵哭声,立刻放下手中正在翻看的课本,急匆匆从阁楼走下来,开口安抚闹情绪的老太太。
张招娣一手牵着儿子盼盼,站在一旁柔声宽慰落泪的老人。
“满,您先别哭了,若是被隔壁邻居听见动静,免不了传出闲言碎语,家丑不该在外张扬。明天一早,我亲自去高村赶集,专门给您买回两包合口味的点心。”
“我哪里是在意几口糕点,我心里难受的是你爹的这份偏心!”老太太话才说到一半,又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家儿子心底处处偏向孟星芸。
张招娣掏出手帕,不停替老太太擦拭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老人越哭情绪越是激动,一边抽噎一边诉说心底积攒许久的委屈,口中念叨的内容,和早前孟星芸和张田彩在院落闲聊时说过的话语隐隐重合。
老太太再也无法忍耐,不愿任由儿子这般一味偏袒儿媳。张招娣虽然是家中小儿子抱养的女儿,终究是老太太亲生女儿留下的外孙女,老人哽咽着说出心底委屈。
她站立不稳,一边嘶吼,一边原地哭道:“招娣,我的孙女,我已经活到这般年岁,剩下的日子没有多少,往后活一天便少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