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你尽管放心！学校的课业我绝不耽误，父亲身体硬朗我会悉心照料，盼盼在校读书，燕子乖巧听话，爹爹帮我带着呢，他走到哪里带到哪里，饿了喂食、困了哄眠，家里一切稳稳妥妥，出不得半点差错。”

她看着丈夫焦灼的眉眼，再次宽慰：

“你是村里人喊的义气老，一身力气、一身担当，平日里替家里扛风雨、替田地扛农活。如今亲人蒙冤，你替他们扛冤屈、讨公道，这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所为！家里有我守着，你只管放心大胆往前走！”

妻子一番话，字字暖心、句句明理，瞬间打散了张志云心中所有犹豫与顾虑。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愈发刚毅决绝：

“好！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大半。只是告状之路难走，山高路远，不知要跑多少地方，求人取证，少不了看人脸色，受旁人冷眼。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们娘俩，还有老父亲和盼盼。”

“你莫担心。”张田彩微微摇头，目光望向摇篮里熟睡的燕子，声音放得更轻，“燕子夜里虽然偶尔哭闹，我熬一熬就能应付。父亲一辈子吃苦，打理橘树、接待来客，他熟门熟路。盼盼有什么难处，也会去找父亲商量，不会来烦我。家里的日子，能稳住。”

张志云低头，摩挲着掌心厚厚的老茧，低声说道：“我打算先去找伯母莫青妹。王煜生是她一手寄养大的，只有她，有资格去探监问话。我没有直系亲属的探视权，就算跑到监狱大门口，人家也不会让我进去见王煜生，半句实情都问不到。”

张田彩微微蹙眉，缓缓说道：“伯母人心善，是个厚道人。只是她年纪大了，眼睛不好，长途奔波怕是吃不消。你好好跟她讲清楚前因后果，莫要强求。”

“我晓得。”张志云点头，“我先把冤情讲明白，求她帮忙去村委会开寄养证明，先进监狱见到王煜生，把案件的细节全部问清楚，记下证词。拿到这些，才算是有了第一份凭据。若是证据不够，后面还要往上海跑一趟，去找王煜生亲生母亲的线索。”

“上海那么远，路途花销大，你身上盘缠够不够？”张田彩眉头一紧，担忧地问。

“我这阵子卖了几担红薯，还有稻谷换的一点钱，勉强凑出一点路费。伯母那边，说不定还能帮衬一点点。”张志云苦笑一声，“能省就省，路上啃干粮，睡最便宜的旅店，能把事情办成，苦一点不算什么。”

张田彩起身，走到木箱边，掀开盖子，翻出一块叠得整齐的粗布帕子，里面包着零碎的钱票，她抽出来塞到张志云手里。

“这是我教书攒下的一点私房钱，不多，你带上。路上千万不要委屈自己，饭一定要吃，千万不要饿坏身子。你是男子，全靠一身力气奔波，垮了身体，这桩冤案就没人去跑了。”

张志云捏着手里薄薄的钱票，心口一阵发酸，眼眶一下子热了。

“田彩，难为你了。”

“不说这些。”张田彩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时辰不早了，你今晚就去伯母莫青妹家里，把事情跟她说清楚。早一点办好证明，就能早一点动身。路上遇事多思量，莫冲动，讲理，莫与人起争执。”

“我记住了。”张志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红竖条纹衬衫，嘿嘿一笑：“那我现在就动身，夜里路不好走，我拿上手电筒。”

“手电筒在灶台边，电池我昨天换过新的。路上小心，脚下看稳，山路边滑，莫摔着。”张田彩跟在身后叮嘱。

张志云应了一声，拿起手电筒，辞别妻子，推开木门走进深秋的夜色里。山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山间草木的寒气，手电光束在漆黑的山道上摇摇晃晃，一步一步朝着王家庄的莫青妹家方向走去。

莫青妹的屋子离本锦江村子有二里地，坐落在王家庄的中心，是一家陈旧的四合院，远远看见屋里还亮着一盏油灯，张志云抬手，轻轻拍打大门的木门。

“咚咚咚。”

屋内传来老人的声音：“哪个呀？这么晚了。”

“伯，是我，义气老。”张志云低声应答。

大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莫青妹眯着眼睛，看清来人，连忙侧身让他进屋。

“哟，是力佬啊，这么黑的夜，你怎么跑过来了？快进来坐，外面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