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得有些过分。
他垂眼看向水下。
表层湖水清浅,往下却很快变成一片深暗。日光照不到底,水草在暗处慢慢摇晃,像有无数只手贴着水底轻轻摆动。
蓝一方看见湖底压着一层极沉的旧杀气。
那不是寻常水鬼的阴冷。
寻常水鬼的阴气零散、飘忽,带着湿冷和怨意,多半缠着某一口井、某一截河道,或某一个不肯离开的亡魂。
可玄溟泽不一样。
那股气太重。
太整。
像一支军队沉在水底,甲未卸,枪未放,阵列未散,只等下一声鼓。
蓝一方蹲下去,手指探进水里。
水面贴住指节的一瞬,他体内某处极轻地沉了一下。
那感觉很熟。
自沱江之后,他对水的感知一直比旁人更深。井水、河水、湖水,活水、死水,各有各的脾性。旁人只觉得冷,他却能从冷意里分出腐泥的腥、死气的沉、旧怨的黏,也能分出水底有没有东西在等。
玄溟泽的水冷得很沉。
凉意顺着指腹往里钻,带着一点铁锈味,像铁器在水里泡了很多年。更深处,还有一种被压住的整齐感,像许多东西沉在泥下,不散,也不乱。
他收回手,指尖沾着一层薄薄的黑泥。
蓝一方捻了一下。
泥很细,搓不干净。
远处水面无风,却有一道极细的波纹从湖心慢慢推过来。波纹推到岸边,撞上石阶,碎了。
蓝一方站起身。
湖面仍旧平静,芦苇仍旧轻晃,清淤船仍旧停在远处。
可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像听见了一声还未响起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