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两天后出发。”

10月15日，老子从哈尔滨出发，沿着松花江南岸的小路一路向南。随行一共三十人，分乘二十匹马和四辆骡车，车上装着伪装成商货的弹药箱和药品包。张景惠的探子走在队伍前面探路，每隔半日派人回传一次消息，确认前方是否安全。沿途经过的村庄大多已经空了，房屋被烧毁，只剩下焦黑的梁柱歪在瓦砾堆上。偶尔有百姓蹲在路边的废墟里翻找东西，看见队伍远远走来就缩进残墙后面，等他们走过才探出头来。那些目光从断壁的缝隙里透出来，不作声，也不靠近，只是看着。

第四天傍晚，队伍进入蒙江地界。探子回报说前方有一片密林，林子里有人活动，可能是抗联的哨位。老子让人在林子边缘停下，让一个探子打着白旗先进去通报。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林子深处走出来一个人。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袖口已经破了，露出里面的棉花，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枪套磨得发亮。他在林子边缘站定，上下打量了老子几眼，目光扫过那几辆骡车和马上挂着的长条形包裹：“你就是北疆行政区的人？”

“如意。北疆行政区的。”

那人没有多问，侧身让开了路：“跟我走，杨司令在林子里面等你们。”

密林深处的营地在一条干涸的河沟旁边，搭着几顶用松枝和油布拼成的帐篷。营地不大，约莫四十多人，有人正在用石块垒灶台生火，有人蹲在树根底下磨刀。一个高大瘦削的中年人从最里面那顶帐篷里走出来，站在篝火的光照范围内。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系着风纪扣，肩上搭着一件破旧的棉大衣，面色黝黑，颧骨突出，瘦得能看见颧骨底下骨头的轮廓，但站得笔直。那双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很稳，像两块在溪水里泡了很久的石头，棱角还在，只是被磨得更利了。

“我是杨靖宇。”他伸出手，掌心粗糙，指节粗大，虎口和指腹上全是老茧，像是常年握枪和握树枝留下的痕迹，“信你收到了？”

“收到了。”老子没有绕弯子，“你要的东西，带来了。”

老子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那几辆骡车。杨靖宇看了一眼车上的木箱，没有走过去，把目光收回来：“你亲自来，不只是为了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