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映得殿中人心思各异。
皇后闻讯赶来,眼底藏着真切的惊惶,转瞬便敛去所有异色,端庄自持。
帝王看向她,声线稍缓:
“皇后受惊,先行回宫休养即可。”
“臣妾遵旨。”
皇后躬身告退,步履安稳退出偏殿。
殿外人散尽,方才强压的惊涛骇浪,才彻底浮现在帝王眼底。
太医匆匆入殿,先恭谨查看帝王神色,确认陛下无碍,才慌忙移步榻前,诊治重伤垂危的颜绯。
箭穿腰腹,伤势凶险,需即刻止血拔箭,稍有不慎,便是性命堪忧。
榻上少年长睫孱弱轻颤,原本清明的眼眸彻底合上,彻底坠入昏沉。
大片素青锦袍早已被血色彻底浸染,再无半分清雅模样。
帝王凝视着那刺目的猩红,心底漫上一丝涩然的荒唐念想。
早知今日,当初便不该让他穿这一身素淡青衣。
颜绯沉堕一场旷古冗长的梦。
梦境绵延数年,悲欢真假难辨,待他惊醒,只剩腰腹间撕裂穿骨的剧痛死死钉在肉身里。
伤口每一寸皮肉都在翻卷抽搐,痛得他四肢发僵,呼吸发颤。
他本能抬手去捂伤处,脑海轰然闪回宫宴一瞬。
漫天弩矢破空,直指皇帝。
他明明可退、可避、可冷眼旁观。
可那一刻身体先于理智,硬生生替帝王扛下了必死一箭。
愚蠢,徒劳,毫无益处。
指尖堪堪触到衣料,一只温热的掌稳稳扣住他,按住了他所有动作。
明黄织龙纹映入眼底。
是皇帝。
不过数日不见,他眉眼沉霜,满身压不住的疲惫与沉重。
夜色沉锁殿宇,暮色死寂。
颜绯抬眸,眼底是大病初醒的空洞茫然,脑中千万段破碎记忆、残魂碎片堆叠冲撞,胀得他神志昏乱、几欲炸裂。
“伤已处置。”帝王声线沉哑,压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箭毒不夺命,唯独阻血肉愈合,太医正在配药。”
颜绯半句未入心底。
他只侧首望向沉沉夜色。
心神一松,剧痛裹挟昏沉再度吞没他,意识沉沉陷落。
再睁眼,已是次日拂晓。
箭上阴毒阴寒入骨,不伤性命,却封凝血脉,阻愈创口。
昨夜那场大出血,几乎抽干他单薄身躯里所有血气。
他能活下来,纯属侥幸。
皇帝抽身料理朝局,暗查宫变真凶。
无证据、无活口,朔王、临王依旧稳立朝堂,可帝王心底猜忌早已深入骨髓,寸寸生根。
唯独颜绯,是整场血腥权谋里最干净、最无解的牺牲品。
他僵卧床榻,动弹不得,稍动便扯得创口血肉生裂。
满殿宫人内侍躬身侍立,谨小慎微,伺候入微。
所有人都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