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颗淡青色糖果静静躺在银盒之中。
颜绯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取下糖魄。
入口微凉,消融于喉,尽数纳入残破魂体。
心底那道常年空洞的缺口,短暂被抚平一瞬,随即又是更深的荒芜。
他望着糖果店仅剩的一颗,轻声低喃,带着近乎疲惫的祈求:
“希望,没有下次了。”
银发蓝眸的店主眉眼温和,笑意清淡,藏尽轮回宿命:
“祝客人,得偿所愿,好运终临。”
轮回重启,记忆再度剥离封存。
这一世醒来,颜绯心底只剩一个执拗本能。
去往京城,寻他素未谋面的生父。
他鼓起勇气同母亲提起念想,却被母亲当即温柔拒绝。
京城遥远辽阔,举目无亲,无信物、无凭据,人海茫茫,何其荒唐。
一介孤童,贸然远赴,只会断送自身。
颜绯没有争辩,也没有再提半句。
虽然没有记忆,但颜绯已经学会沉默隐忍。
他只是默默操心起母亲与张叔的婚事。
有他从中撮合宽慰,母亲彻底放下过往心结,安心接纳了忠厚踏实的猎户张叔。
张叔常年入深山狩猎,有时一去便是数月不归。
家中无壮年劳力,不便带着稚子奔波山野。
他只得将年幼的颜绯托付给邻里照拂,留下充足银钱物资,再三嘱托邻里善待。
方才一步三回头,安心进山。
趁着乡邻松懈、家中安稳无人留意的第二日,颜绯悄然辞别,独自踏上远赴京城的路途。
一路行来异常清静,无盗匪、无恶徒、无纠缠祸事,平顺得近乎诡异。
他心底空空落落,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一些事情。
可无论如何回想,脑海皆是空白。
前路漫漫,身无分文,为了活下去,颜绯便靠着一手清秀字迹,沿街替人抄书誊字换粮。
他年纪幼小,生得眉目清俊,唇红齿白,待人温顺有礼,市井众人皆愿意善待他、给他活路。
可乱世人心,善恶相伴。
这份干净好看的皮囊,能换来善意,亦能招来歹念祸端。
当地一名乡绅见他容貌绝色、年岁稚嫩、孤身无依,顿时起了龌龊歹心,将他骗至府中安置。
待他洗净风尘、换上衣衫,少年清艳绝伦的模样彻底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