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155天。

石磊蹲在洞口，盯着北边那道山脊。

云压着山顶。

那座最高的山峰藏在灰蒙蒙的天色后面。

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杨振兴说的高处，就是那儿。

从洞口到山脚，少说三十公里。

带着这么多人，没有两天到不了山顶。

“看什么呢。”

如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石磊没回头。

“山。”

如烟在他旁边蹲下来。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说。

头发乱糟糟的，用一根布条扎着。

脸上有一道干涸的泥印子。

“今天去探路？”

“不探。先弄吃的。”

石磊站起来，朝洞里喊了一声。

“老孙，建国，赵强——”

“附近看看，能捡的都捡回来。”

“野菜、柴火、藤蔓，什么都行。别走太远。”

王建国正在给小军喂水，把碗放下。

赵强从洞壁边上站起来。

腿瘸了一下，扶着石壁稳住。

老孙已经在洞口磨短矛了。

拍拍膝盖上的土。

“我往东。东边地势低，可能有水。”

石磊点头。

三个人分三个方向钻进了林子。

九寒坐在洞口石头上，握着草药。

叶子还带着露水。

她一片一片地择，把枯叶挑出来扔掉。

石磊走过去，把枪从腰后摸出来。

搁在她旁边的石头上。

“干嘛。”

九寒没抬头。

“前天林子里那动静，你还惦记着。”

九寒的手停了一下。

她把一片烂叶子拣出来，指甲掐断了叶梗。

“能不惦记吗。”

“那声音不像是猴子。”

“猴子没那种——”

她顿住了。

那天机舱里的尸骨、机长最后抽的那一口气。

又浮上来了。

石磊弯腰捡了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惦记也没用。我们没退路。”

“真有东西来，就一条路——跑。”

“能跑多远跑多远。”

九寒抬起头。

石磊脸上没表情。

“你就这点本事？跑？”

“嗯。跑。”

九寒把草药塞进嘴里嚼了嚼。

苦味冲上来，皱眉咽了。

然后笑了。

“行。到时候你垫后，我带着念念跑。”

“你知道明知山有虎，应该怎么办吗？”

石磊愣住了。

“怎么办？”

“明知山有虎，那就别去明知山。”

石磊笑了。

他把枪别回去，转身走了。

太阳挪到头顶。

林子里的露水干了，湿霉味散了一些。

黄黄从洞口窜出去，在枯叶堆里拱了一阵。

叼回来一根骨头，趴在石头上啃。

念念和小军蹲在旁边。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

“黄黄吃的是什么呀。”

念念戳了戳那根骨头。

“不几道。”

小军舌头打卷，蹲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是兔子骨头。”

念念很确定地说。

小军伸手想摸。

黄黄喉咙里唔了一声。

小军把手缩回去了。

念念把手里的半根草茎递给黄黄。

黄黄闻了闻，不理。

“它不吃草。”

念念有点失望。

“它吃鱼。”小军说。

“没有鱼。”

“嗯。没有鱼。”

两个小孩安静了。

只剩黄黄啃骨头嘎嘣嘎嘣的。

快中午的时候，老孙回来了。

还没走到洞口就开始说话，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

“东边有水！小河，十公里不到。”

他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