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杨振兴伸手——不是接枪。
是握住了老孙的手腕。
老孙反过来握住他的。
两只手攥在一起。
老孙手上的鱼血沾在杨振兴手背上。
然后两个人同时松了手。
老孙转过身,把树皮端到徐龙象面前。
徐龙象愣了一下,拿了一片。
低头说了句什么,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老孙又端到一爷面前。
一爷手抖得厉害,拿了两下才夹起来。
冲老孙点头。
夜里。
如烟从洞里出来,手里拿着布和小块肥皂。
春兰跟在后面。
“九寒。”
九寒从洞里探出半个身子。
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布,懂了。
回头看了看洞里。
念念正趴在石头上和小军玩草棍子。
“念念,来。”
念念抬头看了看如烟,又看看小军。
把草棍子往小军手里一塞。
“你先玩。我去洗白白。”
“洗白白。”
小军重复了一遍。
念念跟着如烟走了两步,回头盯着小军。
“你也来。”
小军看了看他爸。
王建国犹豫了下,点头。
五个人摸黑走到水潭边。
月光从云缝漏下来,照在水面上。
水面上漂着新落的树叶。
硫磺味从水底往上冒,温热的。
如烟帮念念脱了衣服。
念念缩了下肩膀。
脚丫子踩在湿泥地上,踮起脚尖。
如烟把她抱起来,慢慢放进水里。
水温温的,念念一开始还缩着。
过了一会儿舒展开了,小手拍了一下水。
水花溅到小军脸上。
小军正蹲在潭边不敢下水。
被溅了一脸,眨了眨眼。
“下来。不冷。”
念念冲他招手。
春兰二话不说把他衣服脱了。
抱起来递给水里的九寒。
九寒接住,让小军站在浅水里。
水没过小腿。
小军站得直直的。
“蹲下就不冷了。”
念念把自己泡进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小军慢慢蹲下去。
水没过他的肚子、胸口、肩膀。
硫磺味钻进鼻子。
水是温的,裹着全身。
念念游过来,凑到他旁边。
伸出湿漉漉的手在小军脸上抹了一把。
“臭臭的。”
小军皱了皱鼻子。
也伸手在念念脸上抹了一把。
“你也臭。”
两个小孩互相泼水,声音压得很低。
九寒靠在潭边石头上,仰头看月光。
月光把她的脸洗得很白。
她闭着眼,睫毛动了一下。
如烟站在岸上,用湿布擦着身子。
看着水里两个小孩。
春兰背对所有人,盯着林子方向。
手里握着木棍。
回去的路上。
念念披着如烟的外套。
小军披着王建国留下的破布衫。
两个小孩走在前面。
头发都湿漉漉的,并排走。
发梢的水滴在同一个地方。
石磊把目光移到远处的山脊上。
云散了一部分。
月光照在山顶。
那座最高峰的轮廓比早上清楚了一些。
收音机的电池撑不了多久了。
杨振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明天走?”
“明天走。”
石磊问他。
“振兴,你知道明知山有虎,应该怎么办吗?”
杨振兴看了他一眼。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石磊没说话。
九寒给的答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