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217天。

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

石磊被雷声惊醒。

第一个念头——地道。

他翻身爬起来，作战靴踩在地上溅起水花。

水已经从门缝下面渗进来，铺了薄薄一层。

抓起手电筒推开粮仓门，暴雨像一堵墙砸在脸上。

院子里已是一片汪洋。

排水沟里的水涨得飞快，浑浊泥水翻过沟沿往院子里灌。

地道出口那边传来木板碰撞的闷响——松木板被水泡浮了，在沟底互相撞击。

石磊冲过去，蹲在地道出口旁往里照了一下。

水已淹了半条沟，正在往更深处灌。

这条地道是前天徐龙象带突击班挖了一整天才挖通的，出口通到粮站外排水沟。

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如果被泡塌了，所有人都得困死在院子里。

“地道进水了！所有人起来！”

老孙第一个从粮仓里冲出来。

赤脚踩在积水里，低头往地道里看了一眼，转身对着粮仓方向吼了一嗓子。

三个战斗班的人涌出来——有人在穿鞋，有人光着膀子，络腮胡连外套都没披，瘦小个脚底还缠着纱布，踩进积水里纱布瞬间浸透。

没停下看一眼。

老孙蹲在地道出口边上，手指在地道和排水沟之间划了一条线。

“突击班装沙袋堵排水，别让水再往这边灌。火力班下去舀水。机动班在上面接——把舀上来的水倒围墙外面去。快！”

突击班冲向院子角落的沙袋堆。

徐龙象第一个蹲下去，手指抠进湿沙里，沙子和雨水混在一起沉甸甸，一袋比平时重一倍。

他把装满的沙袋扛上肩，跑到排水沟边扔进去——泥水溅起来糊了一脸。

络腮胡跟在后面，扛第二袋，第三袋，第四袋。

沙袋一袋接一袋码进排水沟，码了两层，水流被截住一半。

徐龙象跪在沟边，用手把沙袋缝隙拍实，手掌拍在湿麻袋上发出啪啪闷响。

火力班跳进地道。

刑炼第一个下去，脚踩进泥水，水没过膝盖。

地道里松木板被泡得浮在水面上，七手八脚把木板一块块捞起来递给上面的人。

瘦小个跟在刑炼后面跳下去，脚底纱布已完全泡烂，伤口上新结的痂被泥水泡得发白。

咬着牙，没上去。

刑炼用铁锅舀满一锅泥水举过头顶递上去，泥水顺手臂往下淌灌进袖子里。

瘦小个蹲在水里，用空罐头盒不停舀——舀满一盒递上去，再接空盒继续。

机动班在地道出口和围墙之间排成人链。

黄中天站在最上面，接过铁锅转身递给下一个人——姓侯的物流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