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侯的接过铁锅跑几步到围墙边，把水泼到围墙外面，转身跑回来把空锅递给下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年轻人。

锅在人链上不停传递。

姓侯的跑了几十趟之后开始喘，扶墙喘得直不起腰。

马二姐从粮仓门口冲过来，一把把他推到旁边，接过铁锅自己跑。

端着满锅泥水在碎石地上跑得咚咚响，踩过积水坑泥水溅了一脸，头也不偏。

女人们全出来了。

春兰和如烟从粮仓里抱出几捆空麻袋，蹲在排水沟边往沙袋里装碎石。

碎石棱角划破手指，血和泥水混在一起顺着麻袋边缘往下淌。

春兰没有停。

周小禾蹲在排水沟下游，用破碗把沟边积水一勺一勺舀起来倒进围墙外——没人让她做这个。

她看见水往院子里漫，自己找了碗蹲下去开始舀。

一勺一勺。

一直没停。

念念从粮仓门口跑出来，卷起袖子想往地道方向跑。

九寒一把拽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拉回粮仓门里，蹲下来按住她肩膀。

“你不行。水太冷，进去会着凉。”

念念挣了一下。

九寒没松手，把她推进粮仓里面，和小军、小宇站在一起。

念念站在粮仓门口看着外面——大人们在雨里排成人链，刑炼站在齐膝深的泥水里举着铁锅，徐龙象跪在沟边用手拍沙袋，马二姐端着锅在碎石地上来回跑。

雨打在他们身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没有人停下来。

一个多时辰。

沙袋把排水沟堵死了，地道里水被舀得只剩脚踝深，松木板一块一块捞上来码在粮仓墙根下晾着。

围墙外面倒满了泥水，碎石地上冲出一条条细沟。

所有人全身湿透。

刑炼从地道里爬上来，裤子上的泥水顺裤腿往下滴，把铁锅放灶台上甩了甩手上的泥。

瘦小个最后一个上来，脚底纱布已彻底烂掉。

九寒蹲下去给他拆开——伤口边缘被泥水泡得发白，没感染。

九寒用消毒水擦了一遍，重新缠上干净纱布，瘦小个咬着牙没出声。

徐龙象坐在沙袋堆上喘气，两只手掌被湿沙袋磨得通红。

马二姐靠在围墙上，用袖口擦脸上的泥水，姓侯的蹲在她旁边还在喘。

春兰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指上被碎石划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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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

雨突然停了。

不是渐渐小下来的那种停，是像被人一刀切断——前一秒还在噼里啪啦砸铁皮，后一秒什么声音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