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猎契在陈家客栈门外挂了一夜。
一夜过去,村里一切正常。
东桥来的那群人住店给钱,进屋先敲门,查户簿还请陈满仓坐在一旁作证。领头的人说话客气,反复讲只追查几只从南边逃来的失控万灵,不扰村中百姓。
陈满仓拨完算盘,还笑着夸了句:“办官差的,房钱倒比跑船的给得痛快。”
第二日正是七月十五。
天刚亮,杏娘便要回夫家。临走前,她把红伞第三根浅色竹骨按了又按。
“才换好的。你别再拿去挑鱼篓。”
周桂娘不服:“我就干过一次。”
“一次也是干过。”杏娘笑着说,“过年我带上孩子,咱们一家人好久没聚聚了。你跑水的时候可要注意些,当心脚下……”
“知道了知道了。”周桂娘忙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她这个妹妹唠叨起来总是没完没了。
“回去后,如果他还欺负你,给我说。”她说的格外认真。
杏娘眼眶有点发酸,还是笑着说:“知晓啦。”
东桥边守着两个佩刀的差役。杏娘经过时,其中一人还往旁边让了让,提醒她桥面湿滑。
她回头看了周桂娘一会,才摆摆手,沿官道走远了。
辰时刚过,客栈门前摆起两张长桌。
领头人将猎契挂在桌后,又让人搬来一摞核验纸:“乡亲们!外来的失控万灵混进了村子。为防藏匿顶替,村中开智万灵也需验明身份。核完便走,不耽误各位中元祭祖。”
这话听着麻烦,却还讲理。
核过的人和万灵都能领一块小木牌,牌上盖着同猎契一样的印。有人将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塞进腰带里,还催自家那只怕生的鹿灵快些过来:“来,查完后好开船,别磨蹭。”
负责记录的猎手甚至替一名不识字的老人重写了名字。老人连声道谢,回去时还同旁人说,这回来的官差脾气算好的。
最先过来的修船男人还在劝人:“是嘞,查一遍又不会少块肉。大家都配合些哈,别平白惹上官非。”
村里的万灵陆续到了桌前。问姓名、问种属、问住址,起初都与户簿对得上。有人怕耽误出船,答得不耐烦,负责记录的猎手也没发火,只让下一个上前。
周桂娘站在树荫下看了一会儿。
他们问得越来越细。
多大年纪,是否化形,灵核何时稳定,角有没有断过。轮到一只翼族万灵时,猎手还掀起它的翅膀,摸了摸翼骨。
“核身份还会管骨头?”周桂娘问。
那人松开手:“失控伤会留在骨脉里。”
说完,他在纸边画了个小圈。
街对面另一个猎手看见那圆圈,屈起两根手指。登记的人摇头,改成了三根。
动作很快,只像是两人闲得无聊的小乐趣。
周桂娘没再问,转身进了客栈后院。
昨夜从南边捞回的三只万灵藏在柴房里。年长的那只断了半截角,腿上留着兽锁磨出的黑痕。另一只背后中了箭,箭头拔了,血还在往布外渗。最小的蜷在草垫上,一听见铁器响便往墙角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