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满仓手里的算盘落了地。一颗算珠撞上门槛,滚出去很远。
阿蓬抱着侠话本站在人群后。血顺着石缝淌过来,碰到她的鞋尖,她才叫了一声。
一个老妇人仍没反应过来,嘴里念着“官差不能乱杀人”,挤上去想扶修船男人。她家的灰毛万灵咬住她的衣摆,拼命往后拖。
修船男人这才反应过来。嘴里有血,他只能嘶喊:“跑!”
这一声把街口惊醒了。
有人往后退,撞翻鱼盆;有人转身便跑,跑出几步又想起家里的万灵,掉头冲进巷子。一个妇人把长尾的孩子塞到自己身后,手抖得抓不住它的衣领,只能整个人挡在前面。
水埠边那个昨日还笑周桂娘只会催人补堤的男人抓起撑船篙,篙尾在石板上磕了两次才握住。他上下牙碰得咯咯响,还是横到了自家水獭灵前面。
“杀人了!!”
“他们不是官差!”
“关门!快关门!”
领头人抬了抬手。黑猎扯掉马车上的油布,一排铁笼露了出来。东桥的人拔刀堵住桥口,南渡也传来机括上弦声。
细角小万灵还在地上挣扎。修船男人的血沾了它半边脸,它缩着脖子,没逃,一遍遍往那具身体下面钻。仍是不明白自家主人怎就没了生息。
方才还劝人忍忍的几个村民没人再说话。
雁娘像才反应过来。她急忙冲出去扯住锁链,将小万灵往自己这边拽。猎手提刀追上来,水埠边那只长尾万灵抡起湿透的鱼篓,重重砸在他脸上。
鱼篓碎了,人群也冲散了。
周桂娘从人群里挤进去,先将阿蓬拎起来,塞进雁娘怀里。随后一脚踹翻核验桌,纸页和染血的猎契撒了一地。
“别都挤在这儿!”
她抖开红伞,伞面啪地撑圆。
“老人孩子往西巷。会划船的去南渡,把能用的船全拖出来。能打的分两拨,别都堵东桥!”
有人白着脸问:“我、我不会打。”
“会背人吗?”
“会。”
“那就背!”
陈满仓捡不起散落的算盘,干脆一脚踢进柜台底下:“好小子,这群畜生,快,快把客栈的伙计们都叫出来!”
方才关上的门又开了一扇。有人搬出门板,有人抱着药箱往客栈跑。两只水属万灵拖着受伤的人退进巷子,尾巴一路扫过地上的血。
远处仍有几扇门紧闭着,门后压着哭声。周桂娘没有喊他们出来,只把能动的人先往各处赶。
最先钻到红伞下的,是阿蓬和那只脖颈流血的小万灵。
周桂娘把伞往西巷一指。
“走!”
唰的一声红伞完全撑开,红的炸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