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的响声,两枚来自相隔千里、不同工匠之手的铜扣,完美地扣合在了一起。
尺寸、孔位、接口,严丝合缝。
他又拿起那枚旧甲扣,试图与标准扣连接。
大了半圈,对不上孔位。
他又试着与河西扣连接。
小了一截,接口的形状也完全不同。
高下立判。
“着甲!”
陈锐一挥手,一名身材高大的羽林卫士卒走上前来。
工匠们为他穿上了一套拼凑的“百家甲”。
胸甲,是河西运回的成品。
臂甲,是长安工坊用新标准件刚造的。
唯独腿甲,用的是库房里找出的旧甲。
当所有甲片穿戴完毕,士卒原地跳跃了两下。
胸甲与臂甲纹丝不动,连接紧密。
而那两条旧式腿甲,因为接口不合,松松垮垮地晃荡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陈锐环视全场,声音传遍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
“自今日起,我大汉军工,只认这一种标准!”
“不合此标准者,皆为废品!”
“旧甲,将逐步封存,直至彻底淘汰!”
“好!”
刘彻从御座上站起。
“传朕旨意!”
“陈锐所制之军工标准,即为国之标准!”
“着令全国所有官坊,一个月内,必须完成图纸与工序的全面对接!”
“逾期不改,延误军机者,从主官到工匠,一并革职查办!”
他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少府丞。
“至于这批污染铜料,给朕彻查源头!若查实是人为,以‘欺君罔上’论处!”
少府丞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散朝之后,陈锐没有回工坊,而是径直去了关押时衍尊的地牢。
他将那份装着灰粒的玉碟,隔着铜笼,递了过去。
时衍尊小心翼翼地接过,只看了一眼,那张总是挂着神经质笑容的脸,血色尽失。
“信……信标粉末!”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惊恐。
“这是逆序者最高等级的物资标记物!它本身没有杀伤力,但它的信号,能被废土上的任何一座‘灰门’捕捉!”
“一旦它被熔炼进铜骨网,就能将整个长安城的能源节点,在晏归墟的星图上,全部点亮!”
陈锐的呼吸顿住。
“如果,这批铜料已经被做成了甲片,穿在了士兵身上呢?”
时衍尊恐惧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笼壁上,他颤抖着说:
“那……那就等于,给你的每一个士兵身上,都装了一个活体坐标!”
“一个随时会为晏归墟的打击,指引方向的活靶子!”
当夜,少府废料房。
奉旨查封的廷尉卫,一脚踹开落满灰尘的大门。
本该堆满废铜烂铁的库房里,空空如也,连一根铜丝都没剩下。
只有冰冷的地面中央,用黑色的铜渣,歪歪扭扭地拼出了一行汉隶。
“十二号炉,已经开了。”
与此同时,军工司工坊。
陈锐正在核对白天的生产记录,准备找出那批标准件的生产炉号。
他的视网膜上,阿娇的提示,无声地浮现。
【报告宿主。】
【检测到十二号熔炉,在今日辰时三刻,曾出现一次异常高温记录,峰值持续了三十息。】
【时间点,在您进行原料验收之前。】
【有人,私自开过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