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航只剩七分钟，迷宫里却没有统一的时间。

龙狂推开一扇门，临江还在下十二年前的黑雨；再推开一扇，雪城炉火已经熄灭三百年。每个房间都把死者最后记住的那一刻钉死，门与门之间根本不存在先后。

若照着其中任何一条路走，母舰都会被拖向那名死者认定的故乡。

林见雪盯住工役航图，忽然让九扇独立接口全部关闭对外画面。

“别看他们的家。”她说，“报你们自己现在站的位置。”

雪城女人最先回应。她没有报雪城，只报脚下门环向左偏三尺、烟道温度九百一十度。红塔石匠报塔基裂缝。紫海老人报潮线，年轻守线者另报一组，两人数据相差四分之一刻度，谁也没替对方改。

七站随即把本地测量逐层送入第一舰。

这些数字没有故乡的名字，也不需要导航层承认。程野将它们拼成一张粗糙的即时位置图，误差大得足以撞断舰桥，却比死亡迷宫里任何一条完美航线都真实。

“龙狂，听敲击。”

第一舰不能送入坐标，只能向母舰外壳打出无方向震动。七站各占一个节拍，九扇门各自决定是否跟随。声音传进迷宫后，被数千个房间改成不同年代的钟响。

龙狂闭上眼。

他不分辨哪一声来自临江，只找唯一没有回忆气味的杂音。三短、一长，停顿；两短，又停。雪城门环的裂口让最后一下发哑，和先前偏航时完全相同。

黑斧劈向声音最难听的那面墙。

墙后不是出口，而是一间洪荒界石屋。床上躺着已经战死的女人，门边却站着活着的女儿。女儿被母舰俘来多年，正在居住舱里接管本地开关。死亡记录仍把她写成“等母亲回家的人”。

林见雪把画面转给她，只问：“这还是你家吗？”

女人看了很久，摇头。

“那是我出生的地方。我的家现在没有名字，在三十七号居住舱。”

石屋当场裂开。死去的母亲仍躺在床上，属于她个人的归处没有消失；从女儿身上延伸出去的航线却断了。第二重锁失去一根活人承重柱。

程野立即明白：“它拿死者记忆，替活人回答。”